西蒙总觉得帕西和自己讲这些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所预谋。

　　他看着帕西清澈的眼神，感觉对方对自己的实际态度，似乎并不像是对方所说的那么功利……

　　只不过无论是好心还是歹意，观摩帕西灵活施展手段的过程，总归是很有价值的。西蒙按下内心的疑惑，点点头，努力将帕西的所作所为都记下来。

　　不过，西蒙愿意沉下心来学习体会，刚才还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圣骑士亚当，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了。

　　他似乎就在等待着印证“帕西也很急”这件事，听闻伊文斯在驻地外的嘲笑声之后，马上就改变了态度。

　　只见之前还大门紧闭的驻地中，突然中门大开。

　　一位穿戴齐整，甲胄上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和维达长的有八分相像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表情相当严肃，浑身上下的甲片伴随着走路的动作，发出非常响亮的碰撞声——不用介绍，帕西也猜得出，此人应该就是维达的父亲，自己名义上的外祖父，教廷圣骑士团团长，圣骑士亚当了。

　　帕西仍旧保持着平淡安然的姿态，对圣骑士亚当行了一礼。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开口。

　　和和之前面见教廷教宗亚伯拉罕的时候不同，在亚当这里，帕西与老圣骑士联系，显然要比西蒙这位前朝皇子更深。

　　跟老圣骑士打交道，光靠着西蒙这张牌是不够的……

　　“日安，团长。”

　　帕西没有让西蒙开口，而是自己先说了话。

　　他通过维达曾经只言片语的描述，大致回溯出圣骑士亚当的性格特点——约莫是那种吃软不吃硬，并且相当护短的大家长做派。

　　因此，帕西打招呼的时候直接称呼“团长”，强调了亚当圣骑士团长的身份，同时也算是隐晦的承认自己【骑士】的身份。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拉近双方关系的同时，践行他刚才告诉西蒙的“示敌以弱”：

　　我一上来就表明，不管我准备干嘛，但是我还自认为是教廷的神职者，而且还是圣骑士团的【骑士】。

　　如此一来，您也稍稍能接受一点了吧？

　　“……”

　　“日安，帕西·乔拉尔。”

　　果不其然。

　　圣骑士亚当听到帕西的称呼后，先是不可避免的愣了一下，然后再看向帕西的眼神里，就多了夹杂着欣赏、怀念、厌恶和愤恨的种种复杂情绪。

　　直到最后，他也端着架子回了帕西一句寒暄，只不过用的是帕西的全名。

　　亚当不可能告诉帕西，他从帕西那种淡然又坚定的状态里，不仅看到了那个他后悔自己错付的女婿，还看到了自己已经离世二十四年的长女影子。

　　一模一样的倔强，一模一样的淡然。

　　亚当甚至在这个瞬间，已经有点忘记自己曾经专门写信嘱咐维达，让维达将帕西斩草除根了……

　　“……跟我来。”

　　亚当沉默了一会，没有丝毫废话的意思，直接甩下一句话后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老圣骑士忽然有些庆幸。

　　眼前这个搅动了帝国风云，一举成为暴风眼中弄潮儿的外孙，只是继承了他母亲的模样和性格，并没有像他母亲一样和邪恶的魔女扯上联系。

　　哪怕帕西身边站着两头巨龙，但是老圣骑士在看到与自己长女相差无几的帕西后，他还是更愿意相信，那只是因为厄普顿家族违逆禁魔律令后，阴差阳错的结果。

　　这小子应该不懂那些邪恶的东西。

　　毕竟他已经是神职者了，被认证过了……吧？

　　……

　　帕西在来拜访亚当之前，虽然有想过亚当和亚伯拉罕不同，注定会因为与自己的亲缘关系，将重点集中在自己身上。

　　也就是说，这次谈判的中心将集中于他自己，而不是带着教廷教宗签字画押契约的西蒙。

　　只是他完全没能料到，真的跟老圣骑士走进驻地中央，坐在一间大厅里之后，老圣骑士似乎完全没有把西蒙当回事。

　　他用一种打法闲杂人等的态度，支使着身边的副团长劳埃德·菲尔德把西蒙手中准备好的契约拿过来，沉默着随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丢回给了西蒙。

　　整个过程中，亚当表现的比亚伯拉罕还要夸张！

　　他甚至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就将他严密保护了快半个月的皇长子弃之如敝履，闭着眼全盘接受了帕西所带来的要求。

　　这哪是签契约啊，这简直就是摆明了告诉帕西：皇帝不重要，家族成员里的问题才重要！

　　帕西回想维达身上同样的习惯，突然意识到自己舅舅可能与眼前的老头一脉相承，早就将家族放在了一切事务之上。

　　只是相比起老圣骑士，维达对“家族利益”这个词的理解，有些不同之处——自己的好舅舅执拗的认为“有国才有家”，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兴兵勤王，让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西蒙殿下，请回吧。”

　　“您已经可以以帝国下一任皇帝的身份，去妥善安排冈铎二世陛下的葬礼，以及凯尔殿下和莱桑德殿下的日后起居了。”

　　亚当手一摊，头一回和西蒙正经说了句话。

　　只不过这第一句话就是送客的话。

　　他似乎一下就无欲无求了，直接放弃了通过西蒙来切割皇权利益，还比亚伯拉罕更进一步，直接赋予了西蒙操持宫廷内部事务的权力。

　　让曾经被篡国的前朝皇子，主持篡位者子嗣的葬礼，安置篡位者子嗣的日常起居？

　　这是认真的吗？！

　　别说是帕西了，就连西蒙本人都惊呆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帕西，发现帕西同样出乎意料之后，艰难的扭回头，朝着老圣骑士应了一声。

　　帕西不是说，要舍得割让皇帝的利益，才能坐上皇位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教宗是为了自己家族永世富贵，而圣骑士则是毫无附加条款……这也不是很难啊？

　　“哦哦，好。”

　　西蒙愣了一会，然后如梦初醒的点点头，攥着手中两份由教宗和圣骑士签署的契约，转身就往外头走。

　　他甚至都有点习惯了被帕西“监视”，临走的时候还叫上了格拉姆斯的士兵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