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以鲲开宴
光忽然杀入了李飘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紧接着车水马龙,人群的喧闹吆喝,轰然涌入耳中。回过神,身旁是同样惊愕、不解的陆台三人,同时,陆台也望向了李飘。
他指了指高耸的南涧都城城墙,倒不是觉得它高耸,而是为它的完好讶异,“刚才应该是寅时才对,哼,这倒是小觑他们了,不知身后究竟站着什么高人?”
李飘闻言想起了卢淼与高魄两人,进而联想到大隋,再之后便是大骊,国破家亡,国破,便是家亡,对于高魄而言更加如此,这般思索下,他对应该是两人的种种谋划,有了些理解,若是有人要亡落魄山,他会做些什么?
轻呼一口气,排解出内心的幽暗,看向同样望过来的地藏、冬藏,对陆台道:“事已至此,我与你便分开行动,我往城北皇宫方向,你往南出城查探。”李飘顿了顿,望向不远处的客栈指去,“就在那间客栈汇合。”
陆台盯着李飘,对他的伤势有些担忧,指了指他身旁二人,“那你便带着他们两个,我一人去探查,就不要拖油瓶了。”
冬藏的不喜藏在面下,面上仍旧风轻云淡。地藏看着陆台灵动的眼睛,心下了然,应该是让自己二人掣肘李飘,让他不要仗着修为硬冲。
李飘本打算孤身探寻,见被陆台识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对陆台点了点头,陆台笑着转身,挥了挥手,“回见。”
————
一路上,人影绰绰,毫无异常之处,一切都如此真实,让李飘恍然若梦之感。
如此想着,李飘望向周遭,忽觉不对,越往皇城走,凡人越少,修士愈来愈多,他心中泛起疑惑,难不成这些人都是随鲲船一道而来的修士,可为何一股脑往皇城这边去?
正疑惑时,一身着儒衫的文润气质的书生,凑到李飘身边,问道:“敢问兄台,也是来此处凑热闹的?”
李飘不能适应这种自来熟,一旁的冬藏自然出面挡下,“不知阁下有何见教,公子不过随意转转。”
这书生作揖道:“见怪见怪,我是看你家主人如此出众,才忍不住出言不逊的。”
李飘也想了解内情,便摆了摆手,冬藏退下,恢复了清冷模样。
“敢问贵姓?”
“李伯清,字明觉。”
“李飘。”李飘顿了顿,“明觉兄,我等刚来南涧,本是要去神诰宗,路过都城,想着先来瞧瞧,不知发生了何事,引得如此多的修士赶往都城?”
“你我都是姓李,岂不是天大的缘分,指不定千年前还是一家,不必如此客气,嗯,你是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南涧皇帝突然广发文书,说要为南涧国寻一国师,不限修为,有意皆可来,颇有种不拘一格降人才之意。不过,这国师对于凡人倒是尊贵非凡,可对于修士来说,就要仔细思量了,大骊的绣虎自然厉害,但那是文圣首徒,如今形势,谁又能做第二个绣虎?与崔国师争一争?这些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李飘听明白了李伯清这话中意思,南涧这是另有图谋,图谋之处,就是他此番的来意。李飘下意识不想掺和,见李伯清笑意盈盈的样子,指了指天空,“不知明觉兄可知近来有无天变?”
李伯清见李飘很是慎重地说出天变此言,以为他是在打什么机锋,仔细想了想,最后看向李飘摇了摇头,“天变?最近天气很好啊。”
“夜空也很好?”
“星明月亮,实在是万里无云。”
“多谢。”
李伯清一头雾水,不知李飘在谢什么,难不成真的谢天气很好?
等跟着李飘走到皇城门前,李伯清如同悟到了什么,倏地一拍手,他想起了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前一句,我劝天公重抖擞。
“李飘公子,原来你是此意,如此说来,天变确实是有的。”
这下换李飘疑惑了,不是说实在万里无云吗?
李伯清指着北面,“大势啊,大势。”而后清了清嗓子,“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南涧国自然是没有称之为天公的势力,那是谁天公已不言而喻。
李飘察觉到数道神识的探知,心下无奈,只想离这个想太多的书生远一些。
“此诗,恰如其分。”远远的,一身着锦服的宫装女子,开口赞了一声。
李飘向前望去,约莫数百修士站在皇城门前,城门前,黄纸金字,张贴文书。
人群中传出一声冷哼,“真把我们当做凡夫俗子了?没有请人过来,还拦在门外的道理吧。”
城门前的女子,弯腰行礼,“小女子是南涧央鎏公主,怠慢了诸位,莫要怪罪,正如先前那位先生所说,不拘一格降人才,不知在座可有元婴修士?”
不知从哪里又传来一声冷笑,谁家元婴老怪来你这小小南涧国打秋风。
“你们南涧国莫不是在耍人?”
央鎏公主看向那人,堂而皇之道:“元婴境,便是我们南涧对元婴以下修士开出的条件,此中若有元婴以上修士,请随我面见父皇。”
人群依旧安静,但李飘能感受到那股躁动不安,李伯清心中疑惑更甚,高声道:“敢问公主殿下,如何降人才?怎么个不拘一格法?”
央鎏公主见无元婴或以上修士,略显失望,看向李伯清道:“策论,修为二者甲等,便是国师。”
修士中立刻有人怪笑道:“策论?你不若去学宫找,说什么不拘一格,找什么山野散修?”
央鎏公主笑道:“策论便是如何看事,如何达到目的的本事,能证明自己的本事即可,不必拘泥于文字。”
李伯清悄声对李飘道:“说来说去,还是看重修为,不过对于山野散修来说,修为便能证明许多,接下来就看谁更有手段本事。”
有人急不可耐问道:“殿下,南涧要如何考察?不妨告诉我等?”
央鎏一挥手,数道泛着金光的令牌飞到众人手中,李飘看着手中那枚玉牌,是一无事牌,其上自然空空如也。
不等众人反应,只见央鎏转身离去,笑道:“贵客已到,明日开宴。”
随着城门关闭,众修士左右看看,站定了半晌,相继离去。
离了皇城范围,便有剑修觉得天高海阔,数道飞剑拔地而起,朝着依旧熙熙攘攘的街道飞驰而去,道路上的普通百姓,大抵是已对此种危险习以为常,口口相传下,一听到这种剑气破风之音,立刻趴下,接着若麻将牌般,匍匐下一片。
李飘望着那数道飞剑,眼神凌冽,一旁的李伯清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望了眼地藏冬藏,地藏似乎念了句阿弥陀佛,冬藏状若平常。
李伯清对三人的心性有了大概的了解,见李飘的目光投来,李伯清笑着点了点头。
李飘见李伯清的笑容,皱了皱眉,“你觉得凡人便是蝼蚁可欺?”
李伯清听到李飘如此说,知道他是误会了,收敛了笑容,郑重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蝼蚁之说,过于傲慢了,绝非明觉之意,不过是看到李公子胸中仍有浩然正气,心中欣慰。”
“不知李兄在何处高就?”
李伯清笑着摆了摆手,“高就谈不上,我是中土神州过来游历的。”
李飘想到了宝瓶他们,心中更是好奇,问道:“难道是在哪座学院求学?”
李伯清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说出自己隶属何处是件羞耻之事,但见李飘目光始终不移,嗯了一声,“礼记学宫。”
地藏冬藏闻言,脸上都流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地藏见李飘很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对冬藏使了个眼色,冬藏刚要开口,却被满脸欣喜的李伯清打断,“不知李公子师从哪位高人?”
“龙泉剑宗阮邛。”
李伯清自中土神州过来,天高路远,不是很清楚宝瓶洲的各山头主人,不过听闻龙泉二字,倒来了精神,“是那个骊珠洞天落地的龙泉?李兄是当地人?”
李飘脸上透出些笑容,“是。”
“那你见过齐静春,齐先生吗?”
李飘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笑意又黯淡下去,“见过。”
李伯清见状,拱手道歉,四人又走了片刻,李伯清忽然开口自顾自说道:“当时学宫中,可惜可叹此事的人多些,为齐先生不平之人倒是少,我觉得这样很不好,亚圣所言,虽千万人吾往矣,礼圣亦言敬天保民,齐先生都做到了。”
李飘想到半死不活的齐先生,齐先生有事瞒着自己,但李飘相信齐先生不会害自己。
心下复杂,李飘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讷了半天,“是。”
“看来你和齐先生很熟?”
“不算很熟。”
李伯清见李飘不愿多言,自知多嘴,转而道:“有机会的话倒想去李兄的家乡看看,看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如果是想看看齐先生愿意保下的人有何不同,那便不必了。”李飘指了指皆为利往的人流,“与他们并无什么不同。”
李伯清笑着摇了摇头,人那有什么不同的。
————
李飘带着一定要一同而行的李伯清,来到先前与陆台约定好的客栈,进了门,一个看上去便精明的小二,赶忙上前,点了点人数,迟疑道:“李飘,李公子?”
“是我。”
小二当即热络起来,招呼道:“陆台公子已为你们……三人开好了房间,在楼上还有一桌酒菜,陆公子在等着李公子。”
李伯清指着自己笑问道:“还有空房间吗?我们一起的。”
“有的,有的,我立马安排。”
上楼时,李伯清笑道:“你的另一位朋友,很是大方啊。”
“祖上余荫过甚,他是阔绰。”
李伯清刚一露头,便与陆台的眼神对上了,陆台眼皮跳了一下,李伯清惊讶之余倒觉得好笑,这不是误打误撞,撞到陆家的鬼了?
陆台起身过来相迎,神色如常,“这位是?”
李飘刚要开口,李伯清上前一步道:“中土神州,礼记学宫李伯清。”
“陆台。”
“莫非是阴阳家陆氏?”李伯清看了一眼李飘,“久仰。”
“与你们学宫比起来,小门小户了,我该久仰才是,既然都是朋友先落座吧。”
刚一坐下,不等李伯清开口与陆台打机锋,李飘便问道:“有何消息?”
陆台瞟了眼李伯清,“有些麻烦,我从城南出去,稀奇古怪的从城东门回了都城,又试着从东西两扇门出城,却依旧从另外两扇城门回了都城,如今怕是出不去了,城门口聚集了不少鲲船之上的修士。”
李飘闻言掏出了央鎏公主发的无事牌,“明日开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