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是我对于人类的拙劣模仿，我从来不懂人类应该是什么模样。”耶梦加得轻轻地笑，带着自嘲的意味。

　　“是么？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如果不是你自己暴露，谁又能想到夏弥会是龙王。”诺诺起身坐在床沿，修长的小脚向前踢踏摇晃，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在嘴巴里吹起大大的粉色泡泡。

　　一不小心，诺诺嘴里的泡泡吹破了，她舔了舔唇边的糖屑，继续咀嚼。

　　“你是觉得我学人类学得惟妙惟肖？”耶梦加得问。

　　“那本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吧，对世界充满好奇，活泼又热烈，像是新生的朝阳，在这无趣的天地上喷薄而出属于她的灿烂阳光。”诺诺说。

　　耶梦加得摇着头，“那是因为人类自己太擅长口是心非的伪装了，哪怕我扮演的夏弥表现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人类也会误以为我是心情不好，或者……”

　　“或者以为是大姨妈来了，毕竟女孩子嘛，古灵精怪一点很正常，今天喜欢你，看见你就扑上来给你一个大大的熊抱，明天说不定就讨厌你，对你视若无睹，可即便如此前后矛盾，人们还是会原谅少女的任性，并且觉得你捉摸不透，充满了神秘的魅力。”诺诺像是在说耶梦加得，又像是在说自己。

　　耶梦加得点点头，又翘着嘴角补充了一点：“当然了，这有一个前提，那得是任性的少女长得不丑，否则那就是丑人多作怪了。”

　　“没错，人类都是不可救药的颜狗，从基因的层面上就决定了这点，好看的人享有特权，而少女享有最顶级的特权，可以无法无天，尤其是单身又好看的少女，像盛绽的鲜花一样被绿叶簇拥着。”

　　诺诺笑了起来。

　　“所以说并不是我扮演的夏弥多么出彩，多么能够玩弄人心，只是我选择了一个最容易被人们宽恕行为的角色，况且夏弥还那么可爱开朗，24小时都元气满满，谁见了我都像是蜜蜂见了花儿。”耶梦加得忽然神情恍惚，又想起她还是夏弥这个身份时所经历的往事。

　　诺诺有些遗憾的说：“真可惜，我以为夏弥会是你模仿人类后脱离你掌控的一个独立人格，但结果你清晰地知道那只是你扮演的角色。”

　　“是啊，夏弥从来不存在。”耶梦加得摇着头，面露一丝裁决他人生死般的冷酷。

　　“只是对你来说不存在而已，但对于楚子航，你从来都是夏弥啊……深度侧写你的时候，我透过你也感受到了楚子航的想法。”诺诺轻声说。

　　耶梦加得骤然一愣。

　　她的话语像是化作了一柄冷峻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耶梦加得的心脏，将那些鲜血淋漓的情绪暴露出来。

　　“哼，那只是我制约控制他的手段罢了。”耶梦加得不屑一顾的说，“我当时跟麦卡伦决斗，遭到血盟的反噬，无奈才出此下策，否则楚子航作为我重生的肉茧，压根就没有资格获得属于龙王的力量！”

　　“你又开始了。”诺诺用耐人寻味的目光打量着耶梦加得。

　　“实话实说罢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楚子航消失不见，这代表着我的一半力量被分走了，而与他共享大地与山之王的桂冠完全是意外，可若是在这个世界找不到他，我岂不是永远都得失去一半力量了？找他纯粹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耶梦加得抬起她骄傲而瓷白的天鹅颈。

　　“那你可真舍得啊，用一个吻的代价去操控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男孩。”诺诺幽幽地说：“龙王可是除了黑王尼德霍格之外，在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你的吻那也是无上的恩赐，用来换一个忠臣的奴仆，我不好说究竟是谁亏谁赚了。”

　　耶梦加得狐疑地凝视着诺诺，“你的侧写能里有点过于离谱了，这甚至不是言灵或者血缘刻印。”

　　诺诺耸了耸肩：“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复活黑王的圣杯，所以拥有这种强大的感知能力不是很正常的吗？”

　　耶梦加得又接回刚刚的话题，“龙族可没有贞操的概念，如果一个吻无法控制住楚子航，我不介意用更激进的手段。”

　　“比如说……睡了他？楚子航那么英俊潇洒的帅哥，哪怕是龙王也会馋得流口水吧。”诺诺眨着眼睛，不自觉的把脖子往耶梦加得那里靠了靠，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内心隐藏的真实想法。

　　十分神奇而罕见地，耶梦加得脸颊上攀上了两抹红霞，绚烂的光泽浮现在她娇嫩白皙的皮肤上，宛若含羞的少女。

　　“你胡说八道什么！区区低贱的人类，如何能与一位高贵尊崇的龙王缠绵！”耶梦加得紧咬着牙关，一脸地抗拒厌恶。

　　“那你说得更加激进的办法是什么？”诺诺求知若渴。

　　“秘密！”耶梦加得在身前摆起交叉的双手，拒绝回答。

　　“行行行，那我们跳过这个话题，总之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楚子航？他一直是你的工具人？”诺诺又抛出一个话题。

　　“你猜！”耶梦加得冷冷的说。

　　“啧啧啧。”诺诺看破不说破，忽然直视着耶梦加得的瞳孔：“现在的你很像我在侧写里看见的夏弥，你说夏弥只是你扮演的一个角色，但其实她也深刻的影响了你，尤其是在说起楚子航的时候，你总会有意无意的切换成夏弥的模样。”

　　“不可能。”耶梦加得皱起眉头，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这个说法。

　　“我想见一见夏弥。”诺诺起身走到垃圾桶里，低头把嘴里的口香糖吐掉。

　　“师姐，你找我什么事情呀~”诺诺的身后忽然想起了一副悦耳动听的少女叫声，她的腔调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是那种无论谁听见，都会感到阳光灿烂的声音。

　　果然诺诺一扭头，就看见耶梦加得以夏弥的模样吹着大大的泡泡，啪的一声，泡泡被沾破了，一些胶状的糖屑糊在她脸上，但夏弥却乐呵呵的笑着，眼眸的荡漾着萌萌的目光。

　　真是一个绝顶可爱的丫头，怪不得性转的楚紫涵会动心，唯有烈火才能融化坚冰吧。

　　“夏弥你好，请问你喜欢楚子航吗？”诺诺再一次的问道。

　　夏弥顿时愣了愣，脸上的萌哒哒的笑意瞬间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再度模样冰冷的耶梦加得。

　　“或许如你所说，夏弥并不完全是一个虚拟的角色，她在潜移默化之间影响了我，隐隐脱离了我的掌控，但夏弥早就死了，在那遍布铁轨的尼伯龙根里，我们亲自说了道别，哪怕再次从他的身体里复苏，我也只是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

　　少女冷酷的强调，眼眸里荡漾着熔金般的色泽。

　　“嗷~那真希望咱们找到楚子航的时候，你可以继续保持这幅高傲的表情。”诺诺似乎只是来闲聊的，她有了离开的打算。

　　不过在走出房间之前，她嘟囔起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哪怕你的船从我的桥下经过一千遍我也不会跳上你的船？我只是来听故事的，才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你骗我可以，千万别骗了自己。”

　　“晚安，龙王耶梦加得小姐，希望你梦见他哟~”诺诺挥手告别，暗红色的长发消失在门缝里，她哼着轻快的小调，像是古灵精怪的小女巫。

　　耶梦加得保持着她尊崇伟岸的模样，直到诺诺离开，她才垮了一般躺在了床上。

　　因为只有这样，那两行清澈的眼泪才不会淌落。

　　“夏弥，你只不过是我捏造的角色，为什么能对我产生这样的影响？”耶梦加得痴痴地说。

　　当一条龙开始好奇并模样人类，并且邂逅了活在她心坎上的男孩，就注定了她会在某一刻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龙还是人类了。

　　夜深，雨落滂沱。

　　缙云重阙的一座小阁楼里，姬无欢骤然被窗外的雨点所惊醒，她抬起眼眸看向昏暗的世界，不知在想着什么。

　　旋即又看向了一面圆形的古铜镜。

　　镜中倒映着另一个自己。

　　美丽而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