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携来百侣曾游
瘦西湖的春水泛着碎银般的光,三双皂靴踏上青石板时惊起几片柳絮。
最不风雅的顾廷烨却是装起了风雅之人,手挑起一枝垂到额前的海棠,花瓣上的露水正巧滴在他的粗麻布衣里。
“则诚,你说今日的场面像不像幼安那首诗写的,‘携来百侣曾游’,此时看来倒是真的应景。”
自白老太爷出殡之后,顾廷烨花费了三四日的时间处理好白家的事情,也终于是有时间邀请王弃疾和盛长柏一起出来了。
也是为了感谢这两位“兄弟”当日在灵堂上的相助之恩。
盛家的大娘子知道了,她家的两个哥儿又要和那个侯府的哥儿出去,为了防止上次出的意外,特地多加了一倍的人手跟着,其中有不少人专门找的练家子。
要不是她想到这顾廷烨是侯府的嫡哥儿,他家的哥儿和他相处总是有些好处的,否则她才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让王弃疾和盛长柏跟着他出去呢?
当然或许有朝一日回到了汴京,知道了顾廷烨的“真面目”,她会不会又变一副模样,这也是说不定的。
这盛家的两个哥儿带来的人手加上顾廷烨带来的人手,一下子加起来粗略的数着也快有了百十号人了!
也算得上一句“携来百侣曾游”了!
盛长柏看着一身粗麻布衣的顾廷烨,又看了看身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其中有三四十号人都是顾廷烨带来的。
暗暗的提醒了一句,“应景倒是应景,不过你带了这么多的人,实在是太夸耀了些吧!
就是我母亲担心,也不过加了一倍的人数,一共二十多号人而已?
我看你这足足的加了快有四倍了吧!而且你这还在‘小功’孝期内,也不注意一二。”
王弃疾和盛长柏今日考虑到顾廷烨还在孝期内,还故意穿的素衣服,虽说他们往日穿的也大多是素的衣服,不过今日出门时却是特意要的一些朴素简陋的。
也算是尊重逝世的长辈了!
顾廷烨却是有口难言,他也不想这样大张旗鼓的,他家也就带了一二十号人出来,其余的人要不是衙门派来的,要不就是那些军汉子们派来的。
没错,自从顾廷烨“死而复生”之后,他的安危可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特别是在这朝廷御史即将抵达扬州的紧要关头,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衙门会派人来保护他的原因。
为什么军官汉子也会派人来呢?要知道顾廷烨他爹可是当朝宁远侯府的侯爷,西北军方大佬,这扬州的不少指挥都头,团练都是与宁远侯府有过一段香火情的。
他们若是不知道侯府的嫡子到了扬州,就算死了,也与他们没有太大干系,但侯府的嫡子差点死了,现在还活着好好的,他们就要好好的保护起来了!
你一人,我一人的凑,也就凑出来了这么多个人,差不多一二十人的样子!这样不犯忌讳,又可保护侯府嫡子,一举两得。
这就是侯府的声望,任何人永远都不要小瞧一个国朝开国实权军功郡侯的份量!
“长柏,幼安,我也只带了一二十号人出来,其他的人要不是衙门的,要不就是侯府那些沾亲带故的叔叔伯伯,我也是实在推脱不过。”
顾廷烨略微的解释了一下,王弃疾二人也算是明白了他当前的境遇,他的身份在此时的扬州的确是十分敏感的。
因为他引起扬州这么大的风波,好不容易平息了下去,这朝廷来的人眼看马上就要到了,若是再出了什么意外,各方就不好交代了。
“那让他们稍作一下掩饰,别这么显眼也行。”王弃疾提了一句。
“嗯,好!”
吩咐下去后,只留几个随从小厮,好手贴身跟着,其他百八十号人散作一团,暗暗的围绕着几人身边,盯着一切可疑的人。
虽说仍是奇怪,但终究没那么的显眼了。
三人盯着远处烟波里的乌篷船,船娘吴侬软语的小调裹着蒸笼掀开时的白雾,其中字句依稀还能听清是当日王弃疾所做的诗词。
不同的时候来见到同样的场景却浑然不是一种感受,真算得上是“物是人非”了!
“过了孝期,我便准备寻访名师,读书搏一个功名了!”顾廷烨忽然的说道。
剩下的两个人也都不意外,顾廷烨他虽然是勋贵出身,有荫封在身,可是在本朝“重文轻武”,要想做出一番大事,还是有个功名在身为好。
但两个人却是有着一个担忧,顾廷烨现在去读书会不会太迟了些!
王弃疾在此世算得上是天资聪颖的人,但他也是早早的蒙学,又拜得名师,而后才有了早早的十一岁便有了功名,如果不出意外他今岁若是中举,明年便要参加会试了!
试一试那前年嘉佑龙虎榜了!
但就算他这样的天资,读书也要这么多年,他也有些觉得顾廷烨现在去读书未免会太迟了些!
不过这话却是由盛长柏替他说了,盛长柏也不愧字取“则诚”,比起王弃疾思虑过多,怕伤到顾廷烨来说,他的话心里想着就直接说了。
“仲怀,你蒙学不过一两年,若是不想落后我们太多,取得一番功名却是要下一番死功夫了!”盛长柏在一旁提醒道。
他们虽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对彼此的性子也算有了了解。
盛长柏为人端正,有古君子之风,王弃疾谦光自抑,接物无怠,平易近人,而顾廷烨谑而不虐,周人之急,看着是喜欢玩的。
若是顾廷烨不狠下心,戒了平日里的那些玩弄,在短期内学得功名的可能性是很小了。
“则诚你说的没错,我正打算好好的下番心思进学了,等到了京城了,我再便寻父亲找一名师,死心学习。希望不落后你们太多才是!”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王弃疾只是随口一句却又惊了二人!
不过顾廷烨和盛长柏二人看着王弃疾那认真的表情,仿佛并没有意识到他自己随口一言又是佳句,便互相无奈的看了一眼,这出口成句的才华他们是羡慕的紧啊?
“我家里还有一些学习用过的札记,若是仲怀不介意,你便看看,是否能帮助到你!”
王弃疾年纪轻轻便有一身学问,他留下的札记自然是不会差的,而且他的学习札记其中也不乏王氏历代高人的精华,顾廷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这里一些给了我弟弟了,但还留下了一些,你若是不嫌弃,我的也可给你。”盛长柏也是跟着说道。
“你们两是天生的文华种子,宰相根苗,说不定日后那天你们拜了相,我这拿出来一卖,就说是王相公,盛相公的札记,少说也可卖出个万金!
能拿到你们的札记,分明是我莫大的福分,你们不嫌弃我家是个粗人就好了,我怎么还会反过来介意你们呢!”顾廷烨感谢道。
“若是真的值万金那天,仲怀可不要忘了把钱分我们一半?”王弃疾也是开了不大不小的玩笑,逗得三人大笑。
“就不知道一别后还要多久才能相见了!”盛长柏遗憾道。
顾廷烨看着盛长柏和王弃疾好像还不知道京城里的消息,于是他也就把家里的传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听家里来的人说了,盛家叔父此次在朝廷考评中得了优等,等朝廷的人来之后,怕是不日之后就会高升京城了,我们未来见的日子还多着呢?”
不过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
说起来盛大人在朝廷中的考评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个良,而且这还是在王家多番运作下的结果,不过在扬州的这番变故中,却是得了王相公一派的赏识。
而且宁远侯府也算承了他一份情,在朝廷中也暗暗的使了一把劲,这才有了盛紘的优等,让他不日之后能高升京官。
“不过我还要在扬州守孝期,顺便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没准来日我们还能一起搭船去京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