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从始至终都在强调“不是我干的”、“你们抓错人了”,可伊莎贝拉·科伦布斯还是被警方一路押送到了芝加哥警署的第一分局。沃尔特·萨瑟兰警长将其带进了警署二楼重案组的审讯室里,亲自对她进行了“非正式”的审讯。
之所以说是“非正式”,是因为伊莎贝拉还没有成年,根据伊利诺伊州的法律,警方在对未成年人进行讯问时,其监护人或公共监护人或儿童权益律师必须在场,否则录得的口供是无效的——此外,对未成年人的讯问必须全程录像,特别是涉及暴力重罪的情景。
身为警长的沃尔特当然知道这些规定,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把她带进了审讯室,并不是为了让伊莎贝拉认罪,而是为了快速掌握第一手信息。
出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时间并不站在他这一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贝拉?”沃尔特问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无论现场发生了什么,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伊莎贝拉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给吓到了,她满脸惊恐地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名警察,不停地为自己申辩,“我告诉过你们,我被人打晕了!我一开始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凯瑟琳反问道,“那为什么我们在你的手套上检测到了枪击残留?”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用一把步枪射杀了赫克斯利女士!”凯瑟琳吼道,“她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如果你足够走运,也许她还能活下来,如果她死了,你将会面临一级谋杀的指控,明白吗!?”
咄咄逼人的凯瑟琳让伊莎贝拉委屈地哭了出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我说了这不是我做的!佩内洛普·赫克斯利是我的偶像,我为什么要杀掉我的偶像?再者说我怎么可能会有一把步枪……”
和凯瑟琳相反,沃尔特这次唱的是红脸,他压抑着内心深处纷乱的情绪,十分冷静地开口道:“贝拉,我们也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但是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很不利……你的手套上检测到了枪击残留,你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有一把被拆散的步枪……
就在我们对话的时候,警局的技术人员正在做‘弹道对比’,如果我们证实击中赫克斯利女士的子弹是从你包里找到的那把步枪中发射出来的,你就没有退路了,所以趁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刺杀赫克斯利女士,你们之间是存在什么恩怨吗?还是说你不赞同她的某种理念?”
“真的不是我做的……”伊莎贝拉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蛋,一边哭一边摇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审讯室一旁的观察室,诺亚·詹恩正抱着手臂隔着窗子观摩审讯,姗姗来迟的丽贝卡·费舍尔打开门,快步走进来。
“见鬼,我本打算洗漱睡觉了,结果约翰一通电话把我从浴室里拽了出来——真是活见鬼。”丽贝卡顿了顿,然后向一旁的诺亚发问道,“给我些信息,诺亚,好让我赶上进度。”
“你开车来这里的路上没听广播?”
“——说是一个和联合国有关系的人权主义者在慈善晚宴上被刺杀了,我对那个人并不了解,她还活着吗?”
“正在芝加哥医院抢救。”
“等一下……”终于注意到受审对象的丽贝卡将脸贴在单向透明的窗子上,“正在受审的那人该不会是——”
“没错,文森特·科伦布斯的女儿,伊莎贝拉。”
丽贝卡的头“嗡”的大了:“——搞什么鬼?是她开的枪?一个孩子?”
“巡警赶到现场的时候,在三楼的露台发现了她,她身边放着一个背包,她自己的背包,包里面还有一把被拆解成几段的狙击步枪,我们还在她戴的手套上检测到了枪击残留……”
“但是没有人看到她开枪。”
“你说的对,没有人。”诺亚顿了顿,“宴会厅的楼梯上还发现了一具男性的尸体,被人拿匕首之类的小刀活活捅死的,西装革履,看上去像是个来宾,但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和赫克斯利被刺杀有什么关系……”
“天哪……可怜的孩子……”丽贝卡感慨道。
“——如果她是真凶,你还会这么想吗?”
“Come on,诺亚,你真的觉得像她这么大的孩子能避开安保,端着一把狙击步枪完成刺杀行动吗?这又不是什么该死的游戏!”
“哥伦拜恩事件,丽贝卡,你忘了吗?两名学生带着枪械和爆裂物进入校园,枪杀了十二名学生和一名教师,另外造成了其他二十四人受伤……你永远也没办法想象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的诺亚说道,“尤其是在这个国家……”
丽贝卡看了看身旁的诺亚,数秒钟后,视线再度落在审讯室里。
“——有人通知了她的家长吗?”
“警长在回来的路上跟文森特打了电话,但愿他能在联邦探员过来之前现身。”诺亚说道。
“——联邦探员?你觉得联调局会接手这个案子?”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警长正在进行‘非正式问讯’?赫克斯利是个名人,丽贝卡,搞不好现在全美的电视台都在播报这件事情——你觉得联调局会当做没看见吗?”诺亚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我们肯定是回不了家了。”说完,诺亚拍了拍丽贝卡的肩膀,扭头走出观察室。
眉头紧锁的丽贝卡留在了观察室,隔着玻璃监视着审讯室内的一切情况。
XXX
雷蒙德·科伦布斯和维多利亚·鲁索来到文森特的家时,已经有其它“不速之客”赶到了现场——联调局芝加哥分局的探员们正在文森特的家里做调查,只不过调查对象不是文森特,而是他的女儿伊莎贝拉。
雷蒙德独自一人登上门廊前的楼梯,和一个抱着纸箱戴着帽子的联邦探员擦肩而过。
雷蒙德回头看了看那位探员,心里还嘀咕着“这帮该死的家伙该不会打算把伊莎贝拉的闺房搬空吧”。
抛下探员,雷蒙德走进室内,发现文森特正站在客厅和菲利普·霍法谈话。
(注:此角色在第三卷C11出场过,没印象的可以倒回去看看)
作为文森特安插在联调局芝加哥分局内部的内线之一,在这种情况下,菲利普当然得给文森特一个“交代”。
雷蒙德走上去,张口就问:“为什么联调局的人会在这儿?”
“因为这个案子已经正式被联调局接管了。”由于有很多同事在现场,所以菲利普不能表现的和科伦布斯兄弟太过亲近,他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会带走伊莎贝拉所有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脑以及她的日记本之类的任何可能给我们带来线索的东西……”
“想必你们应该有搜查令吧?”
“我已经看过了,雷。”站在一旁的文森特说道,“让他们搜吧。”
“感谢你们的理解。”
既然雷蒙德赶过来了,菲利普也知道自己是时候退场给这对兄弟留出空间了,于是他扭头离开,上了二楼,去了伊莎贝拉的房间。
雷蒙德和文森特很默契地走到了客厅的角落里,开始低声交谈。
“——伊芙琳呢?”雷蒙德问道。
“去第一分局的路上,杰也跟着她呢。”
“安琪拉呢?”
“在客房。”文森特回答,“你没让维姬跟你一起来?”
“这里全是联调局的混球,我让她留在车上了。”雷蒙德吸了吸鼻子,“这帮混蛋动作真是快……”
“——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贝拉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搞的?”
面对文森特的死亡四连问,雷蒙德用最简短精炼的语言做出了回答:“我和维姬在追查Mini,查到了佩内洛普·赫克斯利的头上,于是我带着维姬参加了慈善晚宴……我发誓,贝拉不是我带过去的,我也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她,她根本就不在会场里——这很明显是陷害。”
“Mini?”
“不然还能有谁?”雷蒙德反问道,“佩内洛普·赫克斯利被刺杀之前,我看到了枪手,我跟着他上了三楼,结果在露台外面遭遇了袭击,差点儿就凉了。我想上帝她老人家还没有准备好见我,所以……”
“——维姬没跟你在一起?”
“没有,我让她留在会场里了……”雷蒙德并没有将维多利亚之前告诉他的所有事情全盘转告给文森特,只截取了他觉得文森特有必要知道的那部分,剩下的部分全部选择了隐瞒。
“该死的Mini!如果只是攻击我们的生意,我可以接受,但这已经是这个混蛋第二次对我的家人下手了……我们必须得把这个王八蛋揪出来。”
“Mini受雇于多米尼克,文斯,你现在还打算把多米尼克放出来吗?”
“多米尼克没理由做这样的事。”文森特说道,“我已经答应了他要把他从州立监狱里捞出来,他也答应了我要暂时休战。也不知道这个Mini到底是撞了什么邪非要和我们死磕到底——或许这个人又接了别的客户的单子,我们可是有不少潜在敌人,雷。”
雷蒙德抿起嘴唇,对文森特为多米尼克辩护的行为很不满:“显而易见,你是打算把自己和多米尼克绑在一起了——鉴于我是你弟弟,我就不对这种行为做出评价了,我担心这会伤到你。”
文森特白了雷蒙德一眼:“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事情?”
“那个袭击我的杀手,死了。”
“你能完整地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的意思是,他的尸体还留在现场,我相信现场还有我的血迹,所以用不了多久,联调局就会查到我的头上……”
文森特闭上眼睛:“该死的,雷……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我相信你还有不少亟需解决的后患吧?”
“我倒是不担心这帮联调局的饭桶,他们这些年已经被喂得满脑肥肠了,如果他们真来找我了,我会在我的家门口撒上香蕉皮,他们肯定会义无反顾地踩上去,然后结结实实地摔个眼冒金星,这就给我创造出了逃跑的机会……”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雷。”
“好吧,我知道了,你和维姬一样不识逗——我来的路上,丽贝卡跟我打过电话,目前的情况对贝拉不利,我相信这一次Mini也是做足了准备要伤害我们了,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去联络几个律师,先想办法把人捞出来再说。
联系昆汀,他还欠我们一个大人情没还。”
“这是联邦重案,雷,不是找几个律师就能摆平的。我得亲自去见局长。”
“随你的便,贝拉又不是我女儿。不像你,文斯,如果我有女儿,我肯定会把她照顾的好好的,”说完,雷蒙德走到上行楼梯口,朝着楼上大声吼道,“——安琪拉,我们要走了!”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的漂亮女孩儿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哒哒哒哒”地小跑着下楼。
“——先生!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雷蒙德摸了摸安琪拉的小脑袋,然后扭头面向文森特,“如果有需要,跟我打电话。”
“——先把你的屁股擦干净再来担心我。”文森特说道,“贝拉这边我会处理。”
“那就祝你好运……安琪拉,我们走吧。”
“——雷。”
“干嘛?”雷蒙德回过头来。
“找到Mini,把这个王八蛋拖到我面前。”
“Yes, Your Highness.”雷蒙德转身向文森特行了一礼,然后拉着安琪拉的手离开了文森特的家。
XXX
听说联邦探员已经闯进了第一分局,丽贝卡·费舍尔避开理查德·卡普兰的注意,偷偷溜进了审讯室。
伊莎贝拉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通红通红的,看上去格外可怜。
见又有人来找她了,她抬起头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说了,我没有杀人……”
“我知道,贝拉,我知道。”丽贝卡走到伊莎贝拉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妈妈已经在来警局的路上了,别担心,好吗?接下来无论是谁想要审问你,你的监护人都会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丽贝卡凑到伊莎贝拉耳边,“我只知道,联邦探员现在正式接管了你的案子,如果你还想回家,当联邦探员问你问题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你想要律师。虽然你还没成年,但依旧受到第六修正案的保护。”
“——律师?”
“是的。”丽贝卡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如果有人问了你什么你不想回答的问题,或者说你单纯不喜欢这个人,你就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要说。”
“这样可以吗?面对联邦探员?”
“哪怕是联邦探员也没办法逼你开口,贝拉,这是第五修正案赋予你的权利。”丽贝卡说道,“别害怕,好吗?”
伊莎贝拉吸了吸鼻子,带着明显的哭腔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