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我真是爱死黑鬼了。”
接完电话的雷蒙德从阳台走进来,回到自己家的客厅,维多利亚正坐在沙发上鼓捣电脑,见脸上挂着异样笑容的雷蒙德在她身边落座,于是开口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的监狱长雷米·惠特克的电话。”雷蒙德在维多利亚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他刚和文斯见过一面,说是文斯想让他帮忙把该死的多米尼克捞出来,他答应了,然后扭头就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疯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文斯还跟他说我出了一个疯狂的主意……
嘶,我把烟盒放哪儿了?”
“你没拿出来,应该还在你的西服外套里,和打火机在一起。”
刚在维多利亚身旁坐下的雷蒙德站起来,走到衣服架旁摸索自己的烟盒,一边摸还一边说道:“文斯想要在监狱内部制造一场‘动乱’,然后趁乱把多米尼克捞出监狱……妈的,他甚至还说这是我出的主意——你要不要来一根?”
维多利亚没有拒绝。
“妙极!”雷蒙德说,“劳逸结合才是明智之选,Mini不会趁着我们抽烟的这几分钟逃出芝加哥的,她要走肯定早就走了。”
说完,雷蒙德折返回阳台,维多利亚也盖上笔记本的屏幕跟了出去。
雷蒙德给自己点了支烟,然后将烟盒递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我抽你的就行。”
雷蒙德闻言将烟盒揣进裤兜,斜倚在栏杆旁吞云吐雾,呼出几口烟气后将香烟递给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熟稔地伸手接过香烟,她和雷蒙德之间可没有所谓“间接接吻”的忌讳,毕竟她连吃饭都不怎么讲究:“——为什么文斯要说这是你的主意?”
“因为这个主意很糟糕。既糟糕又疯狂,听上去就像是我的手笔……”雷蒙德答道,“鉴于我们两个人之间有着明确的分工,他把这件事情推到我的身上倒也很正常——全芝加哥人都知道文斯是个体面人,这就意味着我需要完成那些并不体面的工作。”
“而你对此毫无怨言?”维多利亚问道。
“要说完全没有肯定不现实,”雷蒙德耸肩道,“但在‘被别人尊敬’和‘被别人畏惧’之间,我还是会选择后者,毕竟尊敬真假难辨,而‘畏惧’是货真价实的——嘿,别一个人吃独食。”
雷蒙德朝维多利亚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把香烟还回来。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维多利亚一边递出香烟一边问,“你要暗中挫败文斯的计划吗?毕竟你不想让多米尼克出狱,你想让他死,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如果真让文斯把他捞出来了,再想搞死他也就没那么容易了不是吗?”
雷蒙德摇了摇头:“Nah,在这件事情上我会帮文斯的忙……”
维多利亚露出不解的神情:“为什么?”
“你说得对,我和文斯想要的结果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我想让多米尼克死,但随便他死在哪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是在监狱里,还是在监狱外面,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雷蒙德朝栏杆外面呼出浑浊的烟气后继续说道:“多米尼克在监狱里的眼线可不比在外面少,如果我想要在监狱里对他动手,他搞不好会提前有所警觉,但在外面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抓住他刚从监狱里跑出来志得意满的时机对他动手,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毕竟最终动手的不是你自己,你能确保那些人掐好这个时机吗?”维多利亚问道。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雷蒙德轻耸肩膀,“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让谁动手——我可不会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一个东欧的组织身上。如果多瑙之手的头目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为了几个手下的性命和芝加哥黑手党对着干,他们有很大可能不会来芝加哥,这意味着我得提前安排好备用方案……
很多备用方案。”
雷蒙德想的很清楚,他给多米尼克“制造”出来的敌人越多,他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所以他得在文森特把多米尼克“运营”出监狱之前提前帮多米尼克结几个死敌,这件事情说容易也容易,说困难也困难,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多米尼克对着干。
“有没有什么潜在目标?”维多利亚接过雷蒙德递来的香烟,询问道。
“俄罗斯黑手党。”雷蒙德回答。
“亚历山大·维诺格拉多夫?”
“早在多米尼克蹲号子之前,俄罗斯人就和他因为‘业务重叠’的问题起过不少摩擦,后来,他们趁着多米尼克在号子里捡肥皂,吞下了他的一些地盘和生意,亚历山大应该知道假如多米尼克出来了,迟早会去找他们俄罗斯人算账……”雷蒙德顿了顿,“亚历山大会乖乖地等多米尼克来找他吗?当然不会了——只要让他对多米尼克产生‘恐惧’心理,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驱虎吞狼、隔岸观火,前世是华人的雷蒙德对孙子兵法里面的这套玩儿法熟的不能再熟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维多利亚点了点头,“但你该怎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又如何勾出他的恐惧心理?文森特是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无关人员的,如果消息泄露了,他肯定会怀疑是你在暗中捣鬼,到时候你们兄弟两个别再因为这件破事儿闹翻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去找亚历山大提出要帮他洗钱?”雷蒙德反问道,“因为我心善?找到了洗钱的新渠道,所以大大方方地和其他人分享?想要和所有人一同致富?”雷蒙德笑着摇了摇头,“你了解我的,维姬,永远有第二个理由。”
维多利亚闻言,夹在手指间的香烟微微颤抖,烟灰随之飘落:“Shit!你要搞他的钱。”
“不是我,是多米尼克——Well,至少在他眼里是多米尼克。”雷蒙德边笑边说,“亚历山大要给我们的那100K只是开胃菜维姬,之后还会有200K,300K。等亚历山大发现我这个渠道确实好用,把大笔的黑钱投进来的时候,这个洗钱渠道就会‘理所当然’地出现问题……”
“问题的来源会是多米尼克。”聪明的维多利亚很快就跟上了雷蒙德的思路,“多米尼克会卷走这些钱,至少你会让亚历山大认为是多米尼克卷走了这些钱——如果这笔钱数额足够大,亚历山大是不会简单地认了这个闷亏的。”
“没错。”
“——你打算怎么做?”
“目前设想了两套方案,看看情况再做出选择吧……”雷蒙德顿了顿,“当务之急是先让亚历山大咬上鱼钩才行……这需要时间铺垫。希望文森特那里的进展不算太快,让我来得及为多米尼克挖好埋他的坑。”
维多利亚偷偷用余光瞥了几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可怕的男人。
——天知道他的大脑每天都在想着什么。
——难怪整个芝加哥都不存在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愿意和他作对……
维多利亚往前走了一步,双臂交叉搭在阳台的栏杆上:“你的计划里只有俄罗斯人吗?”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她敢笃定雷蒙德肯定还有别的方案,要知道他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那和赌博没什么区别,而他肯定明白“十赌九输”的道理。
“好问题。”雷蒙德点了点头,“你得明白不是道上的所有人都喜欢传统黑帮。芝加哥黑手党对毒品生意不是很感冒,尤其是多米尼克,无论是墨西哥人还是亚美尼亚人,亦或者是哥伦比亚人,他们都明白如果让黑手党重新控制芝加哥,对他们的生意有弊无利。
我和文斯,我们不喜欢毒品生意,但我们不会过分介入类似的问题,毕竟这件破事儿连缉毒局自己都搞不定,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可多米尼克肯定不会放任这样那样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搞毒品生意还不给他分一杯羹……”
“所以你想利用墨西哥人?”维多利亚那冷冰冰的面庞突然闪过一丝忧虑的神色,“你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和那些‘集团’打交道就是在‘与狼共舞’吧?
诚然,你和文斯,你们在芝加哥很有地位,但是出了芝加哥,出了伊利诺伊,没人认识你们——这些集团的人,他们在全世界都有生意,他们是招惹不起的。这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如果你打开了盒子,就别想再合上了,一旦被这些人缠上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哦,维姬,你这是在担心我?”听完维多利亚的话,雷蒙德非但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紧张感,反而笑的很开心,就像他完全没有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一样,“真贴心。”
“去死吧雷!别忘了这件事情还有我的份儿,如果你惹到了不能惹的人,我也会被你拖下水!”维多利亚说道,“别干蠢事!”
“我知道分寸,维姬。”雷蒙德将烟头戳进放在扶手椅把手上的玻璃烟灰缸内,“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愿如此。”维多利亚嘟囔了一句。
“——好吧!”雷蒙德拍了一下手,扭头走进室内,“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得继续寻找Mini了,文斯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跟我说说你都有什么发现?”
“在我们离开后,基安·卡拉汉又给那个女人打了两次电话,我利用三角定位将那个女人的所在地锁定在了千禧公园酒店。我黑进了酒店的服务器,但是没有在服务器里找到相应的住户信息——似乎有意被隐去了。所以,如果我们想要搞清楚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就得亲自去一趟酒店……
但是……”
“但是?”
“这也许是另一个陷阱也说不定。毕竟Mini很狡猾。”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甜心,准备一下吧,我们马上动身。”
“谁他妈是你的甜心?”维多利亚骂道。
“你还戴着我的戒指呢,别那么暴躁……”雷蒙德笑着说。
XXX
放学时间到了,站在走廊储物柜旁边的杰克·科伦布斯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结果他的姐姐伊莎贝拉·科伦布斯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被吓了一跳的杰克张嘴就骂:“Fuck!贝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今天要晚点儿回去,如果妈妈问起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去了伊琳娜家学习。”
“想都别想!你肯定不是去伊琳娜家学习,直说吧,你要干什么去?约会?我真为那个男孩儿捏一把汗。”
“Fuck U!托你的福,现在没有男孩儿敢接近我!”伊莎贝拉说道,“我要去工作。”
“你要去工作?”杰克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姐姐,“什么工作不能告诉家里人——啊!该死!贝拉,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可以分你点儿零花钱什么的,别作践自己的身体啊!”
“你他妈够了,杰!你到底帮不帮忙?”
“没问题,前提是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如果你失踪了,我们好歹知道去哪儿找你。”
“这不是一项危险的工作。”
“你觉得我在乎吗?”杰克反问道,“要么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干什么,要么去死,我不会帮你撒谎的。”
说完,杰克旁若无人地开始收拾书包。
“——我的一个偶像来到了芝加哥参加活动,一个慈善晚宴,我在网站上应征要去帮忙,能和她见上一面,还能赚点零花钱。”
“——你的偶像?哪个偶像?”杰克将书包背在肩上,追问道。
“佩内洛普·赫克斯利。”
“没听说过,什么性感的瑜伽教练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该死的,杰,别这么无知,她是一个杰出的人/权主义者,她为联合国工作了十二年,在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和妇女署都留下了光辉的事迹,你知道她解救过多少被拐卖的女人和小孩儿吗?”
“我该知道吗?”
“你当然该知道!至少这能让你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
说完,伊莎贝拉扭头就走。
“——嘿!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自然,杰克的喊话被伊莎贝拉当成了耳旁风。
“瞧瞧,她就是这么不听话……爱死哪儿去死哪儿去,我才不在乎呢。”
心里带气的杰克嘟囔了一句,然后“砰”地一声摔上了储物柜的柜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