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过尔尔
王元霸这些日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来人一嘲讽,整张脸已经涨成了酱油色。
只见他大吼一声,双手握刀,用足全身力气使出一招“力劈华山”,对着那人当头就砍。
金刀本就沉重,又兼王元霸身雄力猛,那人倒也不敢太过托大,只平地轻飘飘退出数尺,避过了这一刀。
只听锵的一声,火花四溅。
大厅的地面由坚硬的石板铺就,这一刀在地板上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但王元霸也被震得虎口生疼,再看金刀的刀刃,已经卷了起来。
他还来不及心疼,肩窝手腕已经同时一痛,已被那人用剑鞘刺中穴道。
他手指立刻酸麻无力,呛啷啷几声响动,金刀落在地上。
那人瞥了一眼金刀,道:
“金刀王家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刀换做平常门派,怕是只能供起来,又怎舍得拿出来与人动手?”
王元霸左右一看,两个儿子已经被点倒在地。
当下两眼一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夫可杀而不可辱!”
却听那人哈哈大笑:“王老爷子误会了,我们兄弟三人来洛阳,可不是为了杀你们,而是为了救你们全家几十口老小的命。”
王元霸一怔,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轻轻拍了拍手,另外两人便解开了王氏兄弟的穴道。
王家父子三人的金刀都躺在地上。
三人都不敢把刀捡起来。
来人已经将厅门关上,又自顾自拖了一张椅子,坐在王元霸身前。
王元霸心下惴惴,只得色厉内荏道:“你们到底是谁,我金刀王家做了何事,惹上了杀身之祸?不妨明言相告。”
来人笑了笑,懒洋洋道:“在下姓钟名镇,乃是嵩山派左盟主的师弟。”
“这两位,是神鞭邓八公,和锦毛狮高克新。”
王氏父子听了,悚然而惊。
他们在鄂豫武林之中,也算有点名气,但比之嵩山派,正如萤火之光比之皓月。
王元霸完全没想过,嵩山派的几位太保,竟然会主动找上他王家。
只听钟镇继续道:“不知王老爷子,觉得华山派究竟如何?”
王元霸支吾难言。
若是实话实说,华山派在王家住这小一个月,的确给王元霸留下了“不过尔尔”的印象。
无论是人数、武功还是阔气程度,都很难配得上他们享誉江湖的名气。
但江湖上众所周知,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王元霸实在不敢当着嵩山派的面,说华山派的不是。
钟镇见王元霸嘴唇不断颤动,便呵呵一笑,道:
“王老爷子,不必顾及我们是五岳剑派的同道,实话实说便是。”
王元霸刚想开口,却听钟镇已说了下去:
“你们是不是觉得,华山派徒有其名,实际上已衰弱之至,连那些江湖上三流门派都不如,甚至还不如你王家?”
王元霸左右转着头,与自己的两个儿子分别交换了眼神,又齐刷刷看向钟镇。
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
钟镇似是早料到三人的反应,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道:
“我来告诉你们,华山派的确是走投无路,才想到借林平之的关系,来你们王家。”
“名义上是拜访徒儿的亲戚,实则是被仇家追杀,跑来洛阳避祸的。”
王元霸回想起当时岳不群所说的话,言道陆大有几人受伤乃是因为门派间的私事。
但语气闪烁,避重就轻,显然不愿多谈。
如今听钟镇这么一说,果然有些不对劲。
只听钟镇又道:“王老爷子,你可知道,华山派的仇家,都有些谁?”
王元霸却想不出华山派的仇家都有谁,只得回答:“难道是魔教?”
毕竟,魔教乃是天下名门正派共同的敌人。
钟镇点头道:“不错,正是魔教。不知王老爷子觉得金刀无敌的王家,与魔教相斗,能有几分胜算?”
王元霸大是尴尬。
他们父子三人,便是整个王家武功最高的了,在钟镇几人面前,尚且走不了二十招,对上高手如云的魔教,哪敢谈论胜不胜算。
当真到了那天,只能如钟镇所言,待第二年的忌日来临时,连个烧纸祭祀的人都没有。
想到此处,王元霸用两只颤抖的手抱成拳头,对钟镇深深施礼:“还望钟太保给老夫指一条明路,王家定有所报!”
钟镇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王老爷子想避过这祸事,却也不难。”
“左师哥最爱结交朋友,朋友有难,我嵩山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不知道王老爷子,愿不愿意交本派这个朋友了?”
王元霸立时会意:“能交到嵩山派这个朋友,老夫当真三生有幸,三位太保便在此处少歇,待老夫略备薄宴……”
钟镇三人哈哈大笑:“如此甚好!”
王家本已准备好了酒席,打算宴请方生大师一行人,却不料他们说走就走。
此番正好宾主尽欢。
洛阳城东。
傅红雪坐在马车之中,盯着自己的刀柄。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办得妥当。
但想来想去,却也没太多头绪。
马车停在绿竹巷口的竹林边上,岳不群夫妇下车,准备去绿竹翁的住处接上养伤的令狐冲。
岳灵珊也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这辆车中只剩下方生大师与傅红雪。
“林少侠,可是在担心令外公?”
傅红雪轻轻点头。
王伯奋等人颇有几分傲慢,这些日子华山众人寄宿在王家,他们却也始终以礼相待,也助华山派度过了最大的危机。
而华山派在王家避难之事,定然逃不过嵩山派的耳目。
王家虽然名声不小,黑白两道交游广阔,但论武功、论人手,在嵩山派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倘若嵩山派当真完全不顾江湖道义,撕破脸皮对王家动手,王家定然不能幸免。
却听方生大师道:“以老衲对左盟主的了解,他不会像余沧海那样,对武林世家做出灭门之事,反而会拉拢这些江湖上的力量,成为他嵩山派的党羽。”
“非是老衲挑拨,林少侠该担心的,恰恰是令外公的态度,而非安全。”
傅红雪猛然抬头,漆黑的双眼对上方生大师浑浊深陷的眼睛。
目光只短暂接触了一刹。
方生大师已闭上双目,静静数起了自己手中新换不到两月的木栾子念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