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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此归非彼归

水沁魂 兔糖小邪狐 4647 2026-01-13 03:47

  无妄池本来是天界惩罚重犯的地方。无妄池池水本就有强腐蚀性,所以才让三道六界都闻之丧胆。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是十多万年前东华与众神封印石尊主一缕神魂的地方。

  而今的无妄池畔。

  石尊主一袭墨袍,上面绣着星辰湮灭又重生的纹样。他的面容平静,沉黑的眸子更加沉黑,磅礴的阴沉之气使得本就历经无数劫数的无妄池更加沧桑。

  “十多万年,十多万年。”

  石尊主哈哈大笑。

  “米玄,没想到吧。你所珍视的一切,爱护的一切,都不堪一击。东华、曦和、天庭、维和司神殿,还有天枢府与紫薇大帝这两只老狐狸,不也都是为我服务的。”

  他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也满意被镇压了十多万年的一缕神魂归位后的神体。他感觉此时强的可怕。收拾了维和司神殿,天庭,接下去就是紫薇大帝与天枢府中皇帝君司马中正这两只骑墙派的老狐狸了。

  然而,石尊主遵循他自己内心的“归”字法则,并没有彻底深入到天地的根须之处。

  起初水沁的确是多多少少受到石尊主法则的影响。水沁苦苦维系的天河命脉,在石尊主强大的法则笔下,被一道白光拍下东华架起来的天桥。

  水沁感觉到下坠,也不知会坠于何处。同时她感觉到她与生俱来的用于净化与抚慰万水的“净心”,此刻正被无数狂暴,欢愉,痛苦,贪婪的杂念所冲击,仿佛亿万条混浊的河流在她神河中奔腾冲撞。

  她颤抖着捂住心口。望向无妄池上空那混沌的“归”字。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疼苦和迷茫。

  “石尊……,你利用落珂破了封印,你被封印的最后一缕神魂归位。为何还要连同这天地一起打碎?”

  迷茫中的水沁像是在质问石尊主,又像是在自说自话。她低声呢喃,声音被淹没在骤然刮起的,毫无规则的罡风之中。曦和,东华,苦苦守护的秩序在坍塌。而水沁的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丝被石尊主笔下的那“归”字照耀的,无拘无束的隐秘渴望在萌动,这种意识让她更加的痛苦。她的道在否定与渴望之间寸寸皲裂。

  几乎同一时刻东华与曦和正经历着另一层面的撕裂。

  东华面前,伴随他征战上古,定立仙秩的“少阳剑”发出阵阵悲鸣。剑身之上,代表“秩序,礼仪,法度”的古老神文正一个个熄灭,剥落。他试图以无上法力去稳住。却骇然发现,自己统御万阳,划分晨昏的紫府少阳之气,正在与新天地弥漫的“归”之法则发生剧烈冲突。

  东华帝君试着去运转周天,把浮尘抛向空中,拂尘碎裂,化着紫色光点,落在碎裂的空间之间。东华继续试着运转周天。试图解析新的运转法则,推演平衡之道。然而每一次推演,结果都指向了一个令他心颤的结论:在这“本心即法”的新世界,他曾经用于治理群仙、调和阴阳的“东华帝君”权柄与认识,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束缚与“非本心”之物。

  更尖锐的痛苦,源于记忆与情感。

  他与石尊主在天地洪荒之时论道,也曾肩并肩抵抗过太古灾劫。那份亦敌亦友、彼此砥砺的过往,是他浩瀚生命中极少的真。而数十万年前,石尊主被封印,虽并非他亲自动手,但他也在其中。却因天地法度,大局为重,保持了更长久的沉默。

  而这份沉默在“归”字直指本心的光芒下,化着烧红的烙铁,烙在东华的神魂上。

  是维护那个旧序?还是挣脱这身背负辉煌的枷锁去面对那份对“真”的求索?

  曦和,他的眼里呈现的是空旷无垠,他脚下如凝固的晨曦,头顶流转着星辰生灭的寂静长河。这里本是调和阴阳、历定晨昏,奏响生命序曲的至高之所。

  然而此时,那自下而上的、无视一切时空的“归”字芒,正正的烙在曦和的心口,一同映射在曦和永恒燃烧的神格之上。

  这种烙印没有温度,却比恒心内核更灼痛。

  曦和,这至高的光明的化身,众神之神,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光”被解析,被审判。

  石尊主那遵循自身内心法则的“归”字的芒,并非外来的照射,而是一面镜子。将曦和神性中的每一缕光的来源、每一次权衡的阴影、每一份职责下的“非我”,照的纤毫必现,无可遁形。

  曦和感觉自身进入光明的枷锁中了。曦和曾经以光明驱散混沌,订立白昼,为万物生长订立刻度。这曾是他给予这世界最伟大的创造与仁慈。但在“归”芒的映照下,这“设定”本身,是否成为另一种禁锢?他给予了光明,是否也剥夺了生灵享受“适度黑暗”或“不规则晨昏”的本性权利?曦和那能治愈万物的医药神力,源于对“生命常态”的维护,而这常态在石尊主笔下,是否正是需要打破的“妄”之的一部分?

  曦和此时更尖锐的疼痛来自宴清。是曦和以自身最纯净的一缕神识与帝俊最威仪的一道神识在米玄的交易中铸就而成。宴清成为了最秩序最美好的祈愿所化。玉帝将宴清置于镇守无妄池,是信任,是疼爱,是期许,是一种……基于秩序正确的安排。

  曦和从未正面问过宴清是否以永恒的孤寂去镇守一池封印之水。无妄池连通无妄海下的冰泉,整个天地间的命脉所在。曦和只是认为那是合适的,必须的。

  而现在无妄池水干涸,封印解除,宴清也化光入剑,为了所谓的守护,无妄剑已经化为齑粉。

  “归”字的芒,此时,仿佛化着宴清最后消失的那道白光,带着他的有生之年的六万年孤寂的重量,刺入曦和的神魂核心。

  “太阳神,您赐予我光明之躯,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成为您光明秩序锁环的一链?”

  这无声诘问,并非晏清所留,而是曦和在“归”之法则直指本心的芒下,自己内心生长出来的,最残酷的审判。他遵循了“天地应有常”的法则,安排了一切,包括宴清的命运。这安排,成就了曦和众神之神的尽责,却可能扼杀了宴清本生的“归”处。

  曦和的琴,那张曾调理天地阴阳的琴,此刻静静的横在曦和的膝盖上。以往他指尖流出的音符都精准而和谐,是宇宙韵律的体现。现在他一个音符也弹奏不出。任何曲调在“归”芒面前都显得苍白,虚伪,充满“设计”的痕迹。真正的“天籁”或许是混沌初开时,那毫无章法却充满无限可能的一声轰鸣?

  曦和医药之神的慈悲,也在经受炙烤。他自愈伤病,挽回生命,维系着生的常态。但在新的法则下一些生灵的“疯狂”、“变异”乃至“毁灭”,是否正是他们本心所求的道。他的治愈会不会成为一种温柔的暴力,强行将偏离“常态”的个体拉回旧的轨道?

  远远的,朦朦胧胧中水沁看见曦和的神躯明灭不定,在水沁神识深处,那像是稳定燃烧了亿万年的光明神火,在水沁的记忆中首次出现了紊乱的征兆。

  极致的痛苦并非来自外敌,而是源于自身神性基石与存在意义的全面坍塌。

  曦和守护的场在崩解。

  曦和秉持的序成为枷锁。

  他给予的生与光,可能皆是妄。

  他甚至,以爱与责任之名,亲自把宴清送上了祭坛。

  曦和眼里,那“归”字的芒越来越盛。仿佛在催促,在拷问,曦和,剥离了一切“神职”、“责任”、“创造”之后你是谁?

  曦和的本心,除了照耀、治愈,设计秩序还有什么?

  是否也有只想为自己奏响的,哪怕不成调的琴音?

  正当曦和茫然的,缓缓的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张白皙清丽的面容上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

  曦和缓缓的抬起手,指尖触向冰冷的琴弦。他没有注入任何神力,没有遵循任何乐理,只是凭借着此刻神魂中那股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洪流,极其生涩的拨动动了琴弦。

  “铮——铮——”

  两声尖锐,激越,金石之韵的琴声。

  这两声琴声与他以往的任何天籁之声不同。它粗暴的撕裂了曦和神体内的以往的那种静谧,带着打破一切的,真实的痛处与力量。

  曦和被自己发出的琴声震住。随机,一滴由光浓缩而成的,滚烫的神泪,竟从他燃烧的刀锋一样的眼眸中滑落。落在他的琴弦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蒸发成一缕带着悲怆与释然的轻烟。也在水沁清丽的面孔上那双大眼睛看着曦和的一瞬间,曦和看着眼前这个混乱的世界,他知道真正的归并非眼前这样。既然带着“归”字的世界依然开启,那么有何惧“变”呢。

  曦和的手指还停留琴弦上。那几声揪心的琴声在天地间回荡,像一柄钝刀割裂了永恒。曦和的手在琴弦上又拨弄了一下,一滴由纯粹光明浓缩而成的神泪,从曦和燃烧的如刀锋的眼眸里滑落,划过曦和好看的面庞落在琴弦上,再次发出“嗤——”。

  不知过了多久,当曦和从琴弦上抬起头时。他的面前站立着水沁,她的到来,他竟然毫无觉察。曦和看着水沁清丽的面容上,那双盛着三道六界最纯净之水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曦和的痛苦、震惊……

  水沁不知何时到来的,或许已经在曦和面前站立了很久。或许是自“归”字烙印在苍穹开始。这时曦和才注意到他琴声断裂后那裂缝中透出的,截然不同的微光。

  微光的缝隙处,水沁蓝色的战袍边浸染着石尊主“归”字的混沌色泽。那是新法则下仙葩异变留下的痕迹。微光处的缝隙中,水沁似乎在朝曦和这边走来,她走的每一步,凝固的空间处便漾开涟漪。仿佛她存在的本身正在定义这里的常。

  没有言语。在归字法则笼罩下,他们之间流动着比过往他们所在一起的时间恪守神职交往时更直接的感知洪流。曦和感知水沁道心重塑的艰难,她正在尝试理解、容纳那些令她痛苦的杂。水沁则碰触到曦和神性崩解的剧痛,与宴清化光入剑的悲怆同源。

  宴清。

  这个名字在曦和神魂中炸开,比“归”字的烙印更灼痛。

  他曾以自身最纯净的一缕晨光和帝俊最威仪的一道神识与对秩序最美好的祈愿,创造了宴清,意为“宴请清明”。他将宴清置于无妄池,镇守封印石尊主的水,他从未问过宴清是否愿意。他只是认为,那是“合适”的,是“必须”的。

  而现在,无妄池水干涸,封印解除,宴清……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斩妄剑。

  “曦和。”

  水沁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再是从前那种清澈冰冷的净意,而带着疲惫、困惑,以及某种新生般的柔韧。

  “我看见了。”她说,“神魔之心心台的莲……在腐败中重生。它们不再纯净,却更真实。”

  曦和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这双手曾治愈三界伤病,调理星辰运转,弹奏天籁之音。如今,它们连一个和谐的音符都弹奏不出。

  “我的琴,”他嘶哑地说,“调不准了。”

  “也许,”水沁走近,目光落在那架曾象征宇宙韵律的琴上,“它本就不该有‘准绳’。”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那烙印的“归”字光芒旁,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展开。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显现。

  他仿佛由最深的夜色与最远的星光编织而成,周身弥漫着一种与当下时间流迥异的“未来”气息。最摄人的,是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眸子,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可能性的分支,直视命运的终局。

  “米玄”

  水沁不用眼睛看,只凭着涌向周身的那种磅礴无边冷冽的气息,水沁就知道是他。

  但是,他的出现,他的那种磅礴无边的冷冽气息,并未引发能量波动,却让整个世界的存在感发生了偏斜。这里不再是单纯的光阴起始之地,更成了一个过去、现在、未来三种时间维度脆弱交叠的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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