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些古画,”洛克先生不等他说完,就接着说,“那些古画我很喜欢,希望能尽量把他们找回来。”
收拢下突然被他打断的思路,李佑民感兴趣的问:“洛克先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些古画这么感兴趣吗?”
“实话说,我完全看不懂,那些古画表现的是什么,有什么精妙的艺术价值。”
“哈哈,李先生,实在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的坦诚,哈哈。”
实在没想到,自己的这句话,竟然把他俩都逗乐了。
见他不明所以的神情,洛克先生忍着笑解释。
“其实,你说的那些,也一直在困惑着我……哈哈,只不过,在别人面前,我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如果我像你这样承认,那就暴露出我艺术修养的缺陷,或者,就会成为别人攻击我的一个弱点。”
“算了……不说这些了。”不知想起了什么,洛克忽然变得意兴阑珊。
“说起来,对于这些古老的东方艺术品,我也不太理解,不过,坦白的讲,更吸引我的,是它们独特的艺术价值。”
看着他想了半晌,李佑民摇摇头:“我没听懂……”
“其实,这些古画,是我收藏品种的一部分,如果可能,希望能尽量找回来,毕竟它们都是有相当价值的精品。”
李佑民听他这么说,突然想知道,他对古画价值的判断,是怎么想的。
“洛克先生,您能告诉我,对于古画、或者其它艺术品的价值,您有何见解。”
“你这个问题很有趣,你知道吗,从古至今人们对艺术品价值的判断,都不自觉的表现出非常诡异的态度。”
“咦,”李佑民不禁瞪大双眼,急着听他为何会这么说。
“哈哈,”见他如此,洛克先生不由得意的笑着解释,“其实,我举个例子,你就很好理解。”
“艺术市场是非常势利的,一个画家,如果他的画没卖出去,人们会说:‘他是个无能的画家,’”
“如果他的画被人高价购买,人们会说:‘这是个伟大的艺术家’。”
“那么,我们这样的凡人,到底该如何判断,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品呢?”
“是啊,这很矛盾,也很世俗……”李佑民也忍不住思索。
“其实,真正的艺术品必然是有价值的,”洛克眼神闪亮,说出自己的看法,“好的艺术品,首先会被它同时代的艺术家认可,它才有可能被流传下来。”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经过时间的汰选,真正凝聚艺术价值的艺术品,被人们一代代的珍藏保存下来,它当然就成为艺术珍品。”
“在这其中,经过不同时代艺术家的选择,能留到今天的艺术品,自然有他的价值存在。”
“就像你所说的,你不理解那些古画的艺术手法和艺术表现,可你看见他们,马上就会有与现代画截然不同的感受,这就是它们带给你的最直接的艺术感受。”
“呵呵,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就是稀缺的、不可再生的、独特的价值,既然我身处这里,只需要少量的金钱,就能拥有这种价值,我当然不会放过的。”
“哦……”这样说才对嘛,李佑民马上理解了他的想法。
洛克家族这种规模的商人,已经不会像普通商人,靠着买卖商品来挣钱,这些顶层商人,是通过垄断、积累生产性资源,来得到长期的财富回报的。
因此,他对艺术品价值的判断,实质上也是垄断、控制独特的稀缺资源,只为在合适的时候赢得暴利。
“既然如此,我目前布置的措施,就需要给你讲解一下。”
李佑民微蹙眉头,快速斟酌字句,想着要怎么说。
“如果单纯想收回古画,有一种办法叫做‘赎买’……”
他简单解释一下意思,接着说:“这种办法,我并不建议,不是因为掏钱买回被盗窃的失物,会显得侦探无能。”
“而是如果这么做,会失去找回文件的可能。”
“因此,我让人找到这里有名的‘牙人’,哦,你可以理解他是书画经纪人。”
“让这个书画经纪人出面,收购高档精品的古画作品,从而引出窃走古画的盗贼。”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为了保证书画经纪人收购行为的真实,我授权他可以真的收购部分古画,你认为如何?”
说清楚事情的来由,他看着洛克,等待他的表态。
“没有问题……”洛克思忖少许,就痛快的答应,“你的这个计划,非常的完美,我个人没有意见。”
“你委托的书画经纪人,如果收购到古画,可以全部交给我,我愿意接受,需要的资金,詹姆斯先生会配合你。”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洛克先生,相信您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预料的那样,案件进展陷入了僵局,一直没有突破的消息。
张管家父子,虽然已经在努力打听消息,得到的结果还是很让人失望,那伙人都是外地的。
从打听到这些人的行为,一看就是常跑江湖的老油子,他们在茶馆里把礼帽放着放在茶桌上,也不和别人搭话,就一直在那里等着。
江湖上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是青帮‘拜码头’的暗号。
帮里的弟兄看见以后,马上回去向坐馆大爷回报,大爷会派人去和他盘道,等打听清楚他是从哪来,是什么身份,来这里办什么事。
再经过帮里同意,就会再派人出面,帮他把事办成,这快腿张就是帮里派来,帮他们带路引荐的。
至于他们自己说的身份,呵呵,千万别当回事,这些人就是冲着大户来的,他们怎么会留下真实身份。
要明白,那些个大户人家,谁知道他有没有个威风的亲朋,真要是这些人追究起来,谁会天真的相信,帮里的兄弟们,会‘打死都不说’。
只怕会忙不迭的挖坑设套,好拿着自己去领赏呢。
包行文这边的动作也不慢,不愧他在这一行的名头,那天刚说过,他下午就找到个合适的‘牙人’。
前两天李佑民也私下见过,那人瘦瘦高高的,戴着副玳瑁材质的圆框眼镜,这么热的天,还穿着身丝质大褂。
如果他站在一所学校前,路过的同学保证会对他鞠躬,外带说声:老师好。
苏翰墨,听这名字,就能猜得出是有些家学传承的。
他家里以前,在爷爷辈上,在书画界确实有些名声,等到他父亲染上烟瘾,没过几年,就把家里败光了。
等他成人以后,靠着祖传的书画鉴定本事,以及他从小受苦,养成的谦和性格,这些年,也算是混的小有名气。
包行文之所以找上他,其实是因为他既熟悉行内的门道,又不会太显眼,即使出事也不会闹的太过。
如果真找个业内大名鼎鼎的前辈,不说他是不是愿意,即使他愿意,那不用说,收画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只是……不管怎么说,他看得明白,李佑民的目的,就是找到盗画的,再把他们抓起来。
如果没把人引出来,那是自己没本事,总是感觉丢人。
如果那伙人露面了,谁知道李佑民会和他们斗成什么样,只要风声传出来,那以后自己就别想在这行混了。
总算自己费尽心思挑了苏翰墨出来,看李佑民的神情,也显得非常满意。
包行文脑海里思来想去的打官司,这边的李佑民,已经和苏翰墨聊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