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狗熊跳舞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平安陪笑说道:“两位官爷,税银已备好。”
刀疤脸衙役接过李平安递过来的钱袋子,放在手上一颠,嘴角微微上扬,把钱袋子塞进了怀里。
“嗯?”
他继续又伸出了手。
李平安双手抱拳作揖,“官爷,车马费小的哪里敢忘,只是...只是能不能宽限几天,今天...”
其实,还有100文钱装在怀中的口袋里。
但这100文还要过今明两天的生活。
“踏马的,老子要的不是车马费,”刀疤脸呲棱一声把佩刀抽在手里,“老子要的是税银!”
话还未说完,后面那个年轻衙役笑着上前两步。
“车马费付过了,我们又怎么能强人所难?”
随即他目光一冷,“现在说的是税银!”
好啊嘛,原来刚刚递上的钱袋子,被当成了车马费。
李平安心中一阵悲凉,但更多的是愤怒!
都说苛政猛于虎,原来比苛政还要厉害的,是小吏的盘剥。
“官爷,您也知道,三天时间,我的确是凑不到那些...”
“我不管!”
一道刀光闪过,佩刀架在了李平安的脖子上。
“大人,不可啊!”周兰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大人,现在我们全家都指望着小叔,他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全家都活不了啊!”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刀疤脸一声大吼。
李平安呵呵笑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钱袋子,“官爷,就这么多了。”
刀疤脸接过钱袋子,在手中掂了掂,“踏马的,打发要饭的呢?!”
随即,把钱袋子扔到了地上。
是的,100文钱还入不了他们的眼,看来他们还有其他的预谋。
刀疤脸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周兰一张花容月貌却因为害怕而稍显惨白的脸,随即与年轻些的那个相视一笑。
这两个衙役的心思,李平安哪里看不出来。
在村子里,已经有不少女人被他们两个当做了交税工具,其丈夫还给他们守门...
“废话少说,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
年轻的也上前两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要让我们难做啊!”
“不行啊,大人,你们要抓,就抓我吧!”周兰扑通跪到了地上。
她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是自己被抓,小叔和小桃子还能活,但如果小叔被抓,自己和小桃子都活不了。
“违抗税法,男则发配边疆,女则卖入青楼!”刀疤脸哼了一声,说道。
“被卖入青楼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尊严尽失,生不如死!”
年轻一点的那个接着说道:“周兰啊,你年纪轻轻的,可要想好了呀...”
周兰浑身一个机灵,卖入青楼这件事情,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在她来说,还不如要她死。
只见她咬了咬牙,颤巍巍地从袖筒里摸出一个手镯。
这只手镯,她本来是要当掉的,但太赶了,一直没有抽出时间。
“大人,这个虽然不是很贵重,但也多少值几个钱,就当是交了税银吧...”
刀疤脸一把夺过手镯,仔细看了一下,这个质感和做工,卖上个几两十几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眼珠子一转,他把刀放回刀鞘,“李家的,早点拿出来不就完了,害的我们哥俩儿费这许多力气!”
那个年轻像是有些失落,一声叹息,“哎,那只能下个月再来咯!”
“走!”
刀疤脸大喊一声,两人走出了院子。
周兰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又一次流出了泪水。
身上唯一的念想,此刻也被拿了去,她像被夺走了魂魄。
能够救自己一家人的命,也算是心底唯一的一点慰藉吧。
但是,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李平安的拳头快要捏爆了,但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使自己保持正常。
“嫂子,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李平安把嫂子扶起,劝慰道。
周兰摇了摇头,“不重要,只要一家人好好的,便是好!”
但李平安还是从她的眼中,读出了惋惜和不舍的情绪。
目光一寒,他心道:
‘你们两个人渣,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们亲手把镯子送回来!’
入夜。
李平安又一次来到了院外的草地。
那棵大槐树,上面零零星星地挂着几片叶子。
这里面,当然有李平安上次以拳击树的效果,但更多的是,秋风萧瑟,日子到了。
李平安紧了紧衣领,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平复一下心情。
不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李平安,我等你很久了!”
老乞丐从树后闪了出来,看到李平安,双眼放光。
切,这个老家伙,又要搞什么把戏。
小爷我今天可没什么心情。
老乞丐掏出腰间酒葫芦,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不错,悟性可以,能参透我白日里对你的暗示。”
什么暗示?
李平安回想了起来,是他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三下,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事在人为”?
好啊嘛,快赶上悟空学艺了。
你想多了好不好,我只是心情不好,出来转转,和你那些个什么暗示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平时心情不好时,李平安就经常来这里躺上一会儿,或者坐上一会儿。
今天也不例外。
“好小子!”老乞丐说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根骨清奇,将来一定有一番大作为。”
“今天就传下你一套功法,想不想学?”
噗!
李平安一脸无辜。
你还教我?
若是有功法,你还至于每日乞讨,还至于被吴三踢了脸都不敢反抗吗?
“看好了,我只打一遍!”
老乞丐咕咚咕咚喝下好几大口,然后把酒葫芦扔到一旁。
“站如松,动如风,脚下生根,五指攀地,身上轻韧,一拳破天...”
说话间,老乞丐一套拳法便舞了起来,如行云流水,竟无丝毫阻滞之感。
真的是拳法?
李平安眼睛一亮,这套拳法似曾相识。
竟是在贵宾楼后院,见过力哥打过的那套。
不同的是,力哥只有其形,不得其意。
而老乞丐,拳风呼啸,隐隐中竟似有老虎的嘶吼之声,背后一只巨大的黑面獠牙的虎头若隐若现,咆哮着,似是气吞山河万里,令人不寒而栗。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李平安是第一次看到,其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这是《黑虎拳》?”李平安说道。
“嘿嘿,小子,算你有点见识。”老乞丐一咧嘴,得意地说道。
“据我所知,这《黑虎拳》不是林家的功法吗?”
老乞丐脸色沉了下来,“哼!林家算个屁,这天下的功法都是他林家的吗?”
“林长青那个王八蛋,偷别人的功法,还说成是自己的...”
老乞丐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只是脸色越来越冷。
看着老乞丐面若冰霜的样子,李平安也不好再多问,只能转移了话题。
“老叔,你为何要教我功法?”
县城的武馆动辄收几十两银子的学费,也不曾把真本事传人。
而这,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倾囊相授。
这看起来很不合理啊。
老乞丐仍旧没有从气愤的情绪中缓过来,“哼!哪儿那么多废话,爱学不学!”
“我学,我学!”李平安赶紧说道。
起码从现在看来,这老家伙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
“我是不是太腹黑了?”
只因这世道,没点儿心思,活着太难啊!
李平安学着老乞丐的样子,站如松,动如风,行起了拳法来。
一旁的老乞丐被震惊得无以复加,良久无言。
待一套拳法打完,老乞丐才缓过神来。
“你这是打拳啊?”他啐了一口,说道,“你这是狗熊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