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桑柴
“王管事还没来,你在这里等他一下吧!”郑老伯好心说道。
李平安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两捆栗木柴,需要回去取呢。”
“还有两捆吗?”
“去吧,把柴放这儿,我给你看着。”郑老伯说道。
“噢,那就多谢郑老伯了!”
李平安拱手道谢,然后转身离去。
回到栗木林,天光已经大亮。
李平安把柴担了起来,远远地望见高成也担着柴向着这边走来。
露出一排白牙,高成笑着喊道:“平安!”
“成哥!”李平安回应了一声。
“昨天多亏你了,现在我想想都后怕,要是一个人落在那山上,说不定...”高成真诚说道。
李平安笑了笑,“成哥你这是哪里话,相互照应不是应该的嘛。”
高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啊,夸人的话就不说了,但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稳重...”
两个人一路说笑,向着山下走去。
来到了县里,就看到在公告栏处围了不少人。
大家都在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怎么回事?”高成一脸好奇,“走,过去看看。”
李平安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低头做好自己的事儿,莫凑他人热闹。但高成已经走了上去了,他也不好再说别的。
只见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满下巴的络腮胡子,眼如铜铃,却只有一只,另一只被黑纱遮着,画像旁边有三个大字,“通缉令”!
张贴画像的捕快清了清嗓子,说道:
“江洋,河西人士,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累次作奸犯科,此次逃窜至我县,盗取林府重宝。有提供踪迹者,赏黄金十两,捉拿归案者,赏黄金百两!”
“哇!”
人群中一阵惊呼声。
“黄金百两,够在县里买上一处宅院的了!”
“我的天,那得砍多少柴啊!”高成眼冒精光,说道。
一两黄金,为十两银。
一两银,兑换千文钱。
所以黄金百两,是所有樵户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那也得有命花啊!”旁边一位老樵夫说道。
“我听说这江洋乃是炼体境巅峰的武者,打死了三名护院,两名官差...”
李平安对赏金并没有什么想法,也并不想被金钱套上绳子,如同狗一般被驱使。
只是听闻此人的修为境界,才略微惊讶了一下。
到底是怎么样的宝物,值得一个如此境界的武者去偷?
惊讶之余,又不禁略微哀叹。
是啊,通缉的原因是偷了林府重宝,而不是打死了护院、官差,这多少让人有些内心发凉。
只是,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这个世界,人命低贱如斯吗。
李平安拉了拉高成,“走吧,和咱们没有关系。”
两人走进贵宾楼后院,跟在后面的李平安再一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有杂役伙计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小声议论了起来。
“李平安,就是他吧?”
“嗯,那边那两捆桑柴就是他砍的。”
“不会吧,看起来这么单薄,身材比高成差远了...”
“你没看到他肩上的两捆柴吗,比高成那些还要多上不少!”
“啧啧...”
...
郑老伯在这里干了几十年了,见过的樵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从没有任何一个像眼前的这个少年,能做到这样。
两捆桑木柴,两捆栗木柴吗?
一天一夜?
他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眉目倒是清秀,但单薄的身躯怎么看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一副小身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宝锋剑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冥冥之中,他觉得眼前这小子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正在劈柴的力哥也停了下来,笑着朝李平安点了点头。
“李平安!好小子!”
李平安笑着点头回应,“力哥!”
只是还未来得及聊上两句,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平安,快过来!”
是王管事。
他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虽然脸上仍没有多少笑容,但终归有了一丝温和。
王管事量了一下两捆桑柴和两捆栗木柴,说道:
“桑柴两百文,栗木一百八十文!”
李平安接过铜钱,装了起来。
高成的眼睛瞪成了铜铃,不过只有羡慕的份儿,他的柴,只卖出了一百二十文。
随后,王管事又掏出一百文递给了李平安。
“平安,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吧?”
这个王管事,早已成了人精,看到如此多的柴,再看到李平安的一脸疲惫,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急着用钱,他家里一定是遇上了什么困难。
“不,不,这不合适。”李平安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无功不受禄。
“先拿着吧,从你明天的柴钱里扣!”王管事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李平安无法拒绝。
李平安明白,自己与王管事并没有什么交情,至少,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也不一定是王管事有多么好心,对待其他更可怜的人,也不曾见他发过什么善心。
也许,只是单纯想“结识”一下自己。
但这份情,他李平安必须记下。
“那就谢谢王管事了!”李平安说道。
若是不接受,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了王管事面子,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王管事点了点头,终于有了些笑模样,像是对自己刚才的做法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后院中一阵骚动。
“拜见公子!”
“拜见公子!”
...
所有杂役跪地一片。
只见一位锦衣少年,头束金冠,面如冠玉,身形匀称,孔武有力,正从庭院中走来。
少年大步流星,面无波澜,仿佛对所有的跪拜都习以为常,甚至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
“少爷!”
王管事满脸虔诚,双手作揖,跪拜在地。
高成也是一脸惶恐,跪倒地上,拉了拉李平安的衣角。
“这是林家的公子林峰林少爷!”他小声说道。
林公子仿佛听到了动静,目光有意无意间朝着这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便又自顾前行。
见他进了账房,王管事从地上起来,低头颔首跟了进去。
“林公子是家主林长青的独子,身份尊贵,将来是要继承这偌大的家业的,如果得了他的赏识,未来可是贵不可言...”
李平安蹲在地上,听着高成的话,默然无语。
如此情景,并不陌生,在前世的酒局上面,十分常见,所有人都对着老板的亲信有意无意地频频举杯。
这样的事,前生没有做够,今生还要继续?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炼体境七重的高手了,在整个仙隐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李平安的眼睛此时有些闪烁光芒,仿佛内心有了波动。
从后院出来,高成一转身,双手按住了李平安的肩头。
“你又去那片野桑林了?昨天夜里去的?”
李平安点了点头。
“你不要命了吗?那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李平安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没事儿嘛。”
高成一着急,竟然流下了两道泪水。
他知道自己的两道泪水,并不是因为可怜他而流,而是因为由衷的钦佩。
有些人,天生就是比你更强,还比你更努力。
有些人,总是在不言不语间,干着无人能及的事情。
当初的自己,看不起他,后来又嫉妒他,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无知与渺小。
“平安,以后我跟你混,带带我!”
“成哥,不要这样,我真的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