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什么？”

　　“为什么，林同学会说这样的话，到底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难道，你早就知道，我的哥哥是杀人凶手吗？

　　柳生白雪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她的手更加用力地攥着他的衣服，就像害怕失去什么似的。

　　林千树沉默了一会。

　　“如果，部长能够保证，不会因为我接下来的话而讨厌我的话……”

　　“不会的！”柳生白雪突然打断了林千树的话。

　　林千树愕然间，柳生白雪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林千树抱在怀里，她推开林千树，站直身体，后退一步，不好意思地将头低头。

　　“抱歉，那个，我是说，因为是我要问的，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的。”

　　其实，应该说喜欢才对。

　　可是，小野喜欢他。

　　所以，我不可以喜欢他。

　　柳生白雪内心默念道。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表情也比刚刚生动可爱了些。

　　注意到她的脸稍微有了血色，林千树点了点头。

　　“这样啊，谢谢。”

　　“咦？”

　　“没什么，我们边走边说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嗯。”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重新混杂在淅沥沥的雨声里。

　　“首先，部长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父亲，应该早就知道你和西宫同学的【战争】约定了吧？”

　　柳生白雪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被诬陷的人，除非有别的目的，否则都会尽力主张自己无罪。

　　你的父亲明明想要和西宫家交好，却不去解释【西宫同学被刺杀】的事和柳生家无关，而是任由你和西宫同学的【战争】持续。

　　这意味着什么呢？”

　　“……”柳生白雪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柳生龙马默认了——凶手就在柳生家。

　　说来奇怪。

　　明明所处之地比眼里所见要黑暗许多，但柳生白雪却没有之前的那种无力和绝望。

　　是因为林千树在场吗？

　　她不清楚。

　　但是，她现在能够以第三者的视角冷静地思考林千树的话。

　　林千树继续道：“确定了第一点，那么，再考虑第二点，柳生北斗先生的死会对谁有利。

　　第一，被刺杀的西宫同学。

　　第二，西宫家。

　　第三，你的父亲。

　　第四，你的其他哥哥们。

　　第五……”

　　柳生白雪静静地听着，直到林千树开口说出让她心头一跳的话。

　　林千树说：“……我。”

　　见柳生白雪想要开口询问，林千树抬手阻止了她。

　　“稍等。我会一一说明为什么要列举刚刚的对象。”

　　柳生白雪按耐住那股没由来的不安，默默点头。

　　“假设柳生北斗先生就是凶手。

　　他一死，你的父亲不用再头疼怎么获取西宫同学的谅解，你的哥哥们不用再担忧悬在头顶的克利伯之剑，西宫同学大仇得报，西宫家扬眉吐气，我也不用夹在你和西宫同学之间左右为难。

　　虽然这句话对死者不敬，但我还是要说，假设柳生北斗先生就是凶手，他的死，可谓皆大欢喜。”

　　秋风吹着薄雨的秋风变得稍微凌冽，斜吹在脸颊的雨滴让柳生白雪的心也跟着凉了。

　　“皆大欢喜吗？”她喃喃道。

　　“是的，”林千树点点头，第三次说出了那句话，“假如他就是凶手的话。”

　　因为林千树一直在强调这句话，柳生白雪自然明白他想要表达的内容，于是，她问道：

　　“那如果不是呢？”

　　“那就头疼了啊。

　　你的父亲失去了优秀的儿子，你的哥哥们失去了亲爱的兄弟，西宫同学还没有大仇得报，西宫家的大小姐被刺杀的愤怒无法消解，我还要继续帮西宫同学赢得战争。

　　百害而无一利。

　　这种事，你也明白吧。”

　　柳生白雪完全明白。

　　“所以？”

　　“所以，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柳生北斗先生就算不是凶手，也必须是凶手才行。

　　如果我是柳生家的家主，为了完全获取西宫同学的谅解，我甚至还会在柳生北斗先生的尸体上留下柳生家的剑技痕迹。

　　然后，我会告诉西宫同学。

　　柳生家查出了当初刺杀她的凶手，然后为了西宫家和柳生家的友好，大义灭亲。

　　这样，皆大欢喜。”

　　说到这，林千树突然停下脚步。

　　柳生白雪并未跟上。

　　他转过身，柳生白雪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部长？”林千树喊了一声。

　　柳生白雪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借用这种方法让心情平复，她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你说皆大欢喜，也包括真正的凶手吗？”

　　林千树歪了歪头，不解道：“凶手不是死掉了吗？”

　　“可是，如果他不是真正的凶手……”

　　“柳生北斗先生是凶手，这是必然的结果。”

　　停顿了下，林千树抿了抿嘴，不知道是在为暂时的胜利而微笑，还是在为挣扎在黑暗中的少女悲伤。

　　他说：

　　“柳生家不能再死人了。

　　所以，谁先死，谁就是凶手。”

　　令柳生白雪诧异的是，明明林千树的话应该会让她深受打击甚至悲痛莫名，此刻她心里却生出了像是痛快似的感觉。

　　“这样啊~”她喃喃应道，再度低下头。

　　呵~

　　怪不得昨天父亲和哥哥们都那么冷漠，怪不得他们会说，那就尽快结束吧这种话，怪不得哥哥的尸体上会有柳生家的剑技伤痕，怪不得......

　　哥哥会死于柳生家的剑。

　　因为，杀死哥哥的，就是其他哥哥。

　　或许，还是刺杀西宫同学的凶手之一呢......

　　想通了这一点，柳生白雪又生出新的疑惑。

　　“林同学，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呢？明明在讨论别人的生死不是吗？”

　　柳生白雪并非在质问林千树，更不是怀疑林千树和这件事有关，她只是单纯地感到困惑。

　　心里默念着柳生白雪的正义和内疚即将跨越亲情和私有的爱的进度，林千树走向柳生白雪。

　　“前段时间，我昏迷住院，做了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死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只有少数的人为我悲伤。

　　醒来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人因为什么死不重要，怎么死不重要。

　　重要的是，到底是谁死了。

　　对无关的人而言，我死不重要。

　　对亲近的人而言，我死这件事比所有事都要重要。

　　因为刚刚讨论的并非部长而是部长的哥哥，所以我才能如此冷静。

　　对我而言，柳生家，只有部长才重要。”

　　柳生白雪，看到有光在她眼前撕开黑暗，逐渐靠近。

　　故意显露的剑道天赋，故意让木村真咲接近柳生白雪，故意留在柳生北斗身上的剑伤和勒痕……

　　以孱弱之身颠覆巨鲸的计划，就像光下滋生的暗影似的，全被少年藏在眼底。

　　顺利得犹如天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