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榕树洞内,死寂如冰。
青玉剑丸的锋芒,如同冻结时空的寒星,深深没入苏蝉衣的心口。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剑尖刺入碧色烙印核心时,爆散开来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凄美光屑。光屑纷飞,映照着陆雁回那双冰寒瞳孔深处,瞬间凝固的……惊骇与……恐惧。
“蝉衣……!”他的声音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苏蝉衣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她缓缓低头,看着那截没入心口的冰冷剑锋,空灵的眸子里,七彩玉光与玄墨星芒如同熄灭的星辰,迅速黯淡、凝固。心口那搏动不休、如同跗骨之蛆蛆的碧色烙印,在剑锋刺入的刹那,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搏动……骤然停止!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解脱的释然与无尽悲凉的……死寂气息,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淹没了整个树洞。
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如同寒潭映月,澄澈得令人心碎。她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那双失去神采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陆雁回,带着一种洞穿生死的……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
在她心口被剑光洞穿的碧色烙印深处,一张由碧光勾勒出的、碧玉夫人那冰冷怨毒的面容虚影,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薄冰,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消散!烙印本身,如同风化的岩石,寸寸龟裂、剥落,化作点点黯淡的碧色尘埃,混合着心口渗出的、最后几缕暗红的血丝,无声飘散。
连接……斩断了。
代价……是她的……心。
“不——!!!”
一声混合着暴怒、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从墨璇(离火)喉咙深处炸响!她胸口那枚刚刚凝聚、却被碧光侵蚀的离火符影,在苏蝉衣生机断绝的瞬间,剧烈震颤!赤红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符影边缘那妖异的碧色如同跗骨之蛆蛆,疯狂蔓延,试图彻底污染、吞噬这新生的离火本源!
“污秽……当焚!!”墨璇(离火)离火之瞳中金红火焰暴涨!焚尽万物的暴戾彻底压倒了神性的漠然!她猛地抬手!胸口离火符影赤光大盛!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离火之力,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狠狠冲刷向符影边缘的碧色污染!
“滋啦——!!!”
赤红离火与碧色死气疯狂绞杀、湮灭!符影剧烈扭曲!墨璇身体剧震,口中喷出带着硫磺气息的赤红血雾!但她眼中凶光更盛!离火之瞳死死锁定那碧色污染,焚灭一切的意志毫无保留地爆发!
“吼——!!!”
洞外,不死火山仿佛感应到离火符影的危机,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滔天火浪裹挟着焚尽诸天的威压,狠狠拍击在符影光罩之上!这一次,不再是吞噬,而是……倾注!无穷无尽的离火本源,如同天河倒灌,疯狂注入墨璇体内,助她对抗那碧色的侵蚀!
“轰——!!!”
赤红与碧色在符影核心激烈碰撞!空间扭曲!树洞剧烈震动!岩石融化、汽化!最终!
“噗嗤——!”
一声轻响!
那蔓延的碧色污染,如同投入熔炉的寒冰,在离火本源的狂暴冲刷下……彻底……蒸发、湮灭!离火符影重新绽放出纯净、炽烈的赤红光芒!光芒流转,符文更加凝练、深邃!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焚灭道韵,从符影中弥漫开来!
碧玉夫人的隔空夺符……失败了!
但代价……是苏蝉衣……生机断绝!
“蝉衣……姐姐……”墨璇(离火)眼中的暴戾缓缓褪去,离火之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属于“墨璇”的……茫然与……痛楚。她看着倒在血泊中、心口插着青玉剑丸、气息彻底沉寂的苏蝉衣,胸口离火符影的搏动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陆雁回僵立在原地。他的手,还紧紧握着没入苏蝉衣心口的青玉剑丸。剑身冰凉,却灼烧着他的掌心,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冰寒的眸子里,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决断、所有的仇恨……都在苏蝉衣那平静得近乎透明的目光中……彻底崩塌!只剩下……一片……被冰封的……空白与……死寂。
他做了什么?
他亲手……杀了她?
为了斩断碧玉烙印?为了救墨璇?
还是……为了……那该死的……大局?
“噗通!”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苏蝉衣身边。颤抖的手指,松开剑柄,想要触碰她冰冷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僵住。他不敢。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剑锋刺入她心口时……那瞬间的……凝滞与……破碎。
“蝉衣……”他低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脆弱与……绝望。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生机的嗡鸣,从苏蝉衣怀中……那枚布满裂痕、光泽尽失的血玉兰苞中……传出!
玉片剧烈颤抖!中心那点早已黯淡的暗红核心,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亮起!一点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离火余烬气息的……玉魄光华,如同黑暗中亮起的萤火,从玉片裂痕中……缓缓渗出!
光华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缠绕上那柄深深没入苏蝉衣心口的……青玉剑丸!
“滋……”
玉魄光华与青玉剑丸接触的刹那!剑身猛地一颤!发出清越悠扬的剑鸣!那没入心口的剑锋之上,沾染的碧色烙印尘埃与暗红血迹,在玉魄光华的浸润下,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污垢,迅速消融、净化!剑身重新绽放出温润纯净的玉光!
更令人惊异的是!
那玉魄光华,竟顺着剑锋,缓缓渗入苏蝉衣心口那被洞穿的伤口之中!
“嗡……”
苏蝉衣沉寂的身体,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心口那致命的伤口边缘,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玉色光点,如同初生的嫩芽,在玉魄光华的滋养下……缓缓……亮起!
“采薇……?!”陆雁回瞳孔骤缩!他猛地看向那枚血玉兰苞!玉片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裂痕不断扩大,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是林采薇残留的玉魄本源!在苏蝉衣生机断绝的最后一刻,感应到了她的危机,不惜燃烧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与力量,试图……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
“不……不要……”陆雁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枚即将碎裂的玉片,想要阻止那玉魄光华的流逝!
然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心碎般的碎裂声响起!
血玉兰苞……彻底……崩碎!
化作无数晶莹的、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的……玉屑!
玉屑如同飘散的星尘,在灼热的空气中缓缓飘落,最终……彻底消散……无踪。
林采薇……最后的存在……也……烟消云散。
只为……护住苏蝉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心脉之光。
“噗——!”
苏蝉衣心口那点微弱的玉光,在玉魄光华断绝的瞬间,猛地一黯!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身体再次归于沉寂,但那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却……奇迹般地……没有彻底消失!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在寒冬中……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
“蝉衣……”陆雁回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与……一丝渺茫的希望!他猛地俯身,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温润的龙脉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苏蝉衣心口那点微弱的玉光之中!龙脉之力如同甘霖,滋养着那点微光,让它不再继续黯淡。
“离火……淬脉……可……焚尽死气……重塑心源……”墨璇(离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迟疑与不确定。她离火之瞳中金红火焰流转,看着苏蝉衣心口那点微弱的玉光与盘踞的阴寒死气,“但……她心脉已碎……生机将绝……强行引离火……恐……玉石俱焚……”
陆雁回猛地抬头,冰寒的眸子里爆发出决绝的光芒:“没有选择!清音前辈指引的四大遗韵……赤帝离火符……是唯一能焚尽幽冥死气、重塑心脉的希望!”他看向墨璇胸口那枚燃烧的离火符影,“璇儿……助我!”
墨璇(离火)沉默片刻,离火之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离火之力凝聚,却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精纯的、可控的焚灭道韵。“我……只能引动一丝……离火本源……能否承受……看她……造化……”
她指尖轻点!一缕凝练如发丝、却散发着焚尽万邪气息的赤红离火,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刺入苏蝉衣心口那点微弱的玉光之中!
“滋——!”
离火触及玉光的刹那!如同滚油泼雪!阴寒死气疯狂沸腾、蒸发!玉光剧烈闪烁!苏蝉衣沉寂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紧蹙,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但心口那点玉光,在离火焚炼与龙脉滋养的双重作用下,竟……顽强地……稳定下来!甚至……极其微弱地……明亮了一丝!
“有效!”陆雁回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他不再犹豫,全力催动龙脉之力,配合着墨璇引动的那一丝离火本源,小心翼翼地淬炼、滋养着苏蝉衣心口那点维系生机的玉魄之光!
树洞内,死寂被一种紧张而微弱的生机取代。洞外,火浪依旧咆哮,却无法再撼动离火符影的光罩。碧玉夫人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只留下冰冷的窥视感在虚空中徘徊。
陆雁回跪在苏蝉衣身边,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他冰寒的眸子里,沉淀着深不见底的痛楚、愧疚、以及……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他低头,看着苏蝉衣苍白平静的睡颜,看着她心口那点微弱的、却顽强搏动的玉光,声音低沉如誓言:
“蝉衣……等我……”
“赤帝离火……焚尽幽冥……”
“我定……为你……取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