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风雪,如同天地间最无情的哀歌,裹挟着冰晶与绝望,在空旷的山谷中呼啸。雪沫被狂风卷起,抽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割裂般的痛楚。山谷边缘,厚厚的积雪被砸出两个深坑。
陆雁回面朝下伏在雪中,后背那道惨绿的伤口如同恶魔的吻痕。空间冰晶已蔓延至半个脊背,幽绿的纹路在苍白肌肤上狰狞蠕动,散发着冻结灵魂的阴寒死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冰晶的蔓延,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他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只有眉心的龙形印记在濒临溃散的边缘,极其微弱地搏动着,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在他身侧,林采薇仰面躺在雪地里。风雪无情地覆盖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眉心那焦黑的孔洞,如同干涸的死泉,再无一丝搏动。锁骨下那片暗红的印记,黯淡无光,如同被岁月遗忘的旧疤。她的胸口,一片死寂的平坦。风雪卷起积雪,温柔而残酷地,一层层覆盖在她冰冷的身躯之上,如同天地为她披上的最后一件素缟。
“采薇——!!!”
苏蝉衣凄厉的呼喊撕裂风雪,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与难以置信的痛楚,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她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空灵的脸上毫无血色,手臂上惨绿的冰晶已蔓延至锁骨,阴寒死气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心脉。她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被积雪半掩的身影!
“噗通!”
她重重跪倒在林采薇身边,冰冷的雪沫溅起。颤抖的手指,带着最后一丝玄墨道韵的微光,猛地按向林采薇的颈侧!
没有脉搏。
一片死寂。
冰冷刺骨。
“不……不可能……”苏蝉衣的声音破碎不堪,空灵的眸子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冷静,只剩下翻涌的惊骇与痛楚。她不信!指尖凝聚起最后的力量,狠狠点向林采薇眉心那焦黑的孔洞!
“嗡……”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极其短暂地荡漾了一下!随即……彻底归于死寂!那波动,并非生机,而是……某种残存的、破碎的……幽冥印记的余烬!
“噗——!”苏蝉衣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珠。手臂上惨绿冰晶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阴寒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她的心脉!她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
“蝉衣姐姐!”墨璇挣扎着爬过来,火红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与绝望。她扶住摇摇欲坠的苏蝉衣,目光落在林采薇被积雪覆盖的冰冷面容上,声音哽咽,“采薇她……她用了尸解遁空……那是……燃尽神魂本源的禁术啊……她……她是为了救陆大哥……”
她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苏蝉衣的心脏。
为了救他……
苏蝉衣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伏在雪中、生死不知的陆雁回。他背上那惨绿的伤口,空间冰晶仍在缓慢蔓延,如同死亡的烙印。她空灵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楚、绝望、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她强行凝聚起一丝清明!
“走!”她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他们……离开这里!碧玉夫人……随时可能追来!”
她挣扎着站起,不顾手臂冰晶蔓延的剧痛,踉跄着走向陆雁回。墨璇也强忍伤痛,两人合力,艰难地将陆雁回沉重的身躯从雪中拖起。陆雁回的身体冰冷僵硬,如同冻僵的岩石,唯有眉心的龙形印记还在微弱地搏动,证明着那最后一丝生机未绝。
苏蝉衣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采薇身上。风雪更急,积雪已覆盖到她胸口。那张苍白的面容,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采薇……”苏蝉衣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刻骨的痛,“对不起……我们……不能带你走了……”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被风雪吞噬的身影。空灵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水光被冻结成冰。她与墨璇一左一右,架起陆雁回,拖着沉重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风雪更深处,艰难挪去。每一步,都在厚厚的积雪中留下深深的、染血的脚印,随即又被呼啸的风雪迅速抹平。
风雪呜咽,如同天地恸哭。
就在三人身影即将消失在茫茫雪幕中的刹那——
“嗡……”
林采薇被积雪覆盖的胸口之下,那枚黯淡无光的暗红印记中心,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幽绿的魔焰,也不是血色的妖异。
而是一点……极其纯净、极其微弱、如同星火般的……温润玉光!
玉光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彻底熄灭。
山谷重归死寂。
只有风雪,依旧无情地呼啸。
埋葬着逝者。
追逐着生者。
数十里外,一处背风的冰壁下。
苏蝉衣和墨璇终于支撑不住,带着昏迷的陆雁回重重摔倒在厚厚的积雪中。三人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
苏蝉衣倚靠着冰冷的岩壁,手臂上的惨绿冰晶已蔓延至肩颈,半边身体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霜。阴寒死气疯狂侵蚀,她脸色金纸一般,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她挣扎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玄墨道韵,点在陆雁回后背那惨绿的伤口边缘。
“滋……”
玄墨道韵与空间冰晶接触,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冰晶蔓延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但苏蝉衣指尖的玄墨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她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蝉衣姐姐……”墨璇瘫坐在一旁,肋下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苏蝉衣油尽灯枯的模样,火红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我们……怎么办……”
苏蝉衣没有回答。她看着陆雁回眉心跳动得越来越微弱的龙形印记,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蔓延的惨绿冰晶。空灵的眸子里,最后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
碧玉夫人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蛆。
幽冥死气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
林采薇燃尽神魂的牺牲……
前路……在何方?
风雪在冰壁外呼啸,如同送葬的哀乐。
冰壁之下,死寂蔓延。
生机……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风雪中飘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