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在地底空腔中疯狂回荡!九龙玄冰棺表面的裂痕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加深!深蓝色的玄冰再也无法束缚棺内那积压了数十年的滔天怨毒与帝王之怒!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源自九幽深渊的恐怖爆鸣!厚重的玄冰棺盖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狠狠掀飞,如同炮弹般撞向高耸的穹顶,碎裂成无数冒着森然寒气的冰块,雨点般砸落!
粘稠如血、散发着浓烈硫磺与尸臭的暗红色煞气,如同决堤的血河,瞬间从破碎的棺椁中汹涌喷薄而出!将整个祭坛顶端淹没!煞气所过之处,祭坛石阶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散落的骸骨瞬间化为灰烬!幽蓝的晶石光芒被彻底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
在那翻腾的血色煞气中心,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他身着早已腐朽破败、却依旧能辨认出明黄底色的龙袍,头戴同样残破的帝冕。然而,那袍服下的“身体”,却早已非人!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干瘪褶皱,紧紧包裹着扭曲变形的骨骼。五官模糊不清,仿佛被强酸融化,只留下两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空洞眼眶!他的双手指甲漆黑如墨,长达尺许,如同弯曲的匕首,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和浓烈的尸毒!一股混合着腐朽帝威与滔天凶煞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狠狠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朱允炆!不,是朱允炆怨念与地脉凶煞结合而成的——血煞尸帝!
“吼——!!!”
血煞尸帝张开那早已腐烂、露出森白牙齿的巨口,发出一声混合着龙吟、尸吼与亿万怨魂哀嚎的恐怖咆哮!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祭坛上所有人的身上!
“噗!”
本就重伤的陆雁回首当其冲,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掀飞,重重撞在祭坛第三层的冰冷石壁上,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清音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强运真气护住心脉,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采薇被音浪扫中,直接晕厥过去。
商九悲和残余的锦衣卫更是如同滚地葫芦般被震飞,修为稍弱者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殷无咎覆盖着白面具的脸庞微微后仰,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覆盖面具的白布边缘,暗红的血迹更加明显!他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恐怖的身影,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清晰的忌惮!喉间的“分山刀”刀柄疯狂嗡鸣,仿佛遇到了生平大敌!
血煞尸帝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眼眶,缓缓扫过祭坛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众人。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以及对一切生者血肉的贪婪!它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甲如刀的枯手,对着下方距离它最近、正在挣扎爬起的一名锦衣卫高手,虚空一抓!
“呃啊——!”
那锦衣卫高手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他全身的血液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瞬间冲破皮肤毛孔,化作一道猩红的血箭,逆流而上,被血煞尸帝隔空吸入掌心!那锦衣卫高手如同被抽空的皮囊,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骨,摔落在地!
隔空噬血!霸道绝伦!
“退!快退!”商九悲目眦欲裂,嘶声大吼!他挣扎着爬起,手中巨弓再次拉开,一支凝聚着土黄色光芒的符箭颤巍巍地指向血煞尸帝!
然而,血煞尸帝似乎对商九悲的威胁不屑一顾。它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猛地锁定在祭坛基座边缘——那个龙气最为浓郁的凹槽内!
苏蝉衣!
昏迷中的苏蝉衣,似乎因冰棺破碎、凶煞现世而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她手腕上那沉寂的暗红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变得滚烫灼目,疯狂搏动!一股精纯而阴冷的“阴血劫”气息,混合着她自身的生命力,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这气息,对于以怨煞和血气为食的血煞尸帝来说,如同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它那腐烂扭曲的脸上,仿佛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空洞的眼眶中暗红火焰暴涨!
“吼!”血煞尸帝发出一声充满贪婪的咆哮,舍弃了其他人,巨大的尸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闪电般抓向凹槽中的苏蝉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暗红的残影!它要吞噬这具蕴含着特殊阴血力量的躯体,补充它破封而出的巨大消耗!
“蝉衣——!”清音客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他距离稍远,又被血煞威压所慑,根本来不及救援!
陆雁回挣扎着想扑过去,但重伤的身体如同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尸爪抓向毫无反抗之力的苏蝉衣!心如刀绞,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苏蝉衣即将香消玉殒的瞬间!
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决绝的惨烈,猛地从斜刺里冲出,挡在了苏蝉衣身前!
是商九悲!
他放弃了射向血煞尸帝的符箭,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量,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挡在了那致命的尸爪之前!他那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和深沉的嘱托!
“潜龙卫……商九悲……护主……来迟……陛下……您……入魔了!”他对着那狰狞的血煞尸帝嘶声呐喊,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失望,“这姑娘……是故人之女……老奴……赎罪了!”
话音未落!
“噗嗤——!”
血煞尸帝那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甲如刀的恐怖尸爪,毫无阻碍地、狠狠洞穿了商九悲佝偻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商九悲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极致的痛苦,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低头看了看透胸而出的尸爪,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血煞尸帝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眼眶,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极其复杂的弧度。
“陛下……老奴……先走一步了……”
随即,他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头无力地垂下。但就在生机彻底断绝的刹那,他那双枯瘦的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洞穿自己胸膛的尸爪手腕!用尽最后的余力,将其牢牢锁住!
“吼!”血煞尸帝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试图抽回尸爪,却被商九悲的尸体死死拖住!这片刻的迟滞,为苏蝉衣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生机!
“商老!”清音客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电,趁着血煞尸帝被商九悲尸体拖住的刹那,瞬间扑至凹槽旁,一把抱起昏迷的苏蝉衣!
“走!”他对着刚刚挣扎爬起的陆雁回和林采薇(已被震醒)厉喝一声,抱着苏蝉衣,转身朝着来时那幽深的螺旋阶梯通道亡命飞掠!
陆雁回强忍剧痛,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林采薇,紧随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顶端,商九悲那佝偻的尸体如同破败的旗帜,挂在血煞尸帝的尸爪上,在翻腾的血色煞气中飘荡。
“老匹夫!坏朕大事!”血煞尸帝发出震怒的咆哮,猛地一甩尸爪!商九悲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甩飞,撞在远处的石壁上,骨断筋折,鲜血染红了一片!它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逃向通道的清音客等人,巨大的尸爪再次抬起,凝聚起更加恐怖的暗红煞气,就要隔空轰出!
就在这时!
“铮——!”
一声如同龙吟、又似刀鸣的锐响,撕裂了翻腾的煞气!
一直冷眼旁观、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殷无咎,终于出手了!但不是攻击清音客等人,而是——血煞尸帝!
只见他喉间那柄狭长古朴的“分山刀”,不知何时已落入他右手之中!刀身狭长,暗青色的刃口流淌着如同水波般的寒光,散发出一种斩断一切、分山断岳的恐怖意志!
殷无咎覆盖着白面具的脸庞冰冷如万载寒冰,眼神锐利得如同刀锋!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血煞尸帝侧翼,手中“分山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青匹练,带着洞穿万物的决绝与狠辣,狠狠斩向血煞尸帝抬起凝聚煞气的——那只尸爪的手腕关节!
分山刀·断岳!
这一刀,快!狠!准!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血煞尸帝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被清音客等人吸引的刹那!
“嗤啦——!”
暗青刀光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阻碍地斩入了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尸爪手腕!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如同浓稠沥青般的暗红煞气疯狂涌出!刀锋所过之处,坚硬的鳞片和骨骼如同朽木般被斩断!
“嗷——!!!”
血煞尸帝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痛苦与暴怒的惨嚎!那只凝聚着恐怖煞气的尸爪,竟被殷无咎一刀齐腕斩断!断爪带着喷涌的煞气,轰然坠落祭坛!
殷无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同幻影般暴退!躲开了血煞尸帝另一只尸爪带着毁天灭地威势的疯狂横扫!横扫的劲风将他身后的祭坛石阶都削去一层!
“殷无咎!你这背主的狗贼!朕要将你碎尸万段!!”血煞尸帝彻底疯狂,断腕处喷涌着粘稠的暗红煞气,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殷无咎,发出怨毒至极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带着滔天煞气,舍弃了逃向通道的清音客等人,如同失控的血色陨石,狠狠扑向殷无咎!不杀此獠,誓不罢休!
殷无咎面对这绝世凶煞的扑杀,覆盖着白面具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冰冷的杀意!他喉间的伤口似乎因刚才全力一刀而崩裂,暗红的血迹染红了衣襟。他紧握“分山刀”,狭长的刀身嗡鸣不止,竟主动迎向那扑来的血色风暴!暗青刀光与滔天血煞瞬间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更加恐怖的能量冲击,将整个地底空腔震得摇摇欲坠!
趁着血煞尸帝被殷无咎拼死缠住的宝贵时机!
清音客抱着苏蝉衣,陆雁回拉着林采薇,终于冲入了那盘旋而上的幽深阶梯通道!身后是惊天动地的厮杀咆哮和不断崩塌的巨石!
“快!”清音客声音急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陆雁回咬牙跟上,肋下的毒伤和刚才的冲击让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下!
不知向上奔逃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入口处那具幽蓝“伪棺”散发的微弱光芒!出口在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的刹那!
“轰隆——!!!”
整个通道剧烈震动!头顶大块大块的岩石带着烟尘轰然砸落!显然是下方殷无咎与血煞尸帝的激战,引发了地宫结构的彻底崩塌!
一块巨大的落石,带着万钧之力,恰好朝着被清音客抱在怀中的苏蝉衣当头砸下!清音客大部分心神都在维持速度和保护苏蝉衣,加上通道狭窄,避无可避!
“小心!”陆雁回瞳孔骤缩!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是本能驱使!他猛地松开拉着林采薇的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清音客狠狠推向出口方向!同时,他自己则如同炮弹般,反向扑向那块砸落的巨石!目标,正是巨石下的苏蝉衣!
“雁回——!”林采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清音客被陆雁回全力一推,抱着苏蝉衣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崩塌的通道,落在入口冰棺旁的地面上!他猛地回头!
只见通道内,烟尘弥漫!陆雁回那青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狠狠撞向那块砸落的巨石!他并非以血肉之躯硬撼,而是在扑出的瞬间,将怀中仅存的一样东西——那枚带着暗红烙印、被他体温焐得滚烫的旧铜钱——用尽最后一丝真气,狠狠弹射而出!
铜钱化作一道微弱的黄光,精准无比地射向巨石下方一个微小的受力支点!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枚跟随他十年、浸染着太乙观血痕的铜钱,在撞击巨石的瞬间,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应声而碎!化作一蓬细小的金属粉末!
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击,在精妙的力道和角度控制下,竟让那块万钧巨石的坠落轨迹,产生了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偏移!
“轰——!!!”
巨石擦着陆雁回和苏蝉衣的身体边缘,狠狠砸落在通道地面上!溅起漫天烟尘和碎石!
巨大的冲击波将陆雁回和苏蝉衣狠狠掀飞!陆雁回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后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通道深处、那不断崩塌的黑暗深渊坠去!
而苏蝉衣,则被这冲击波推着,如同轻盈的羽毛,翻滚着飞出了通道,重重摔落在清音客脚边。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入口处,只留下那枚碎裂的铜钱粉末,在冰棺幽蓝的光芒下,闪烁着微弱的、如同泪光般的金属光泽。
玉碎(铜钱碎),换得君(苏蝉衣)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