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夏6日:雷雨
今天众人一早出发,去向群岛的主岛。大约半天的航行,周围的小岛也在阴雨中湿润了起来。
落落坐在甲板上,小白趴在她的双膝软肉上享受抚摸。夏天打雷下雨的日子,是村里要举行集会的日子。喜欢夏季的人们会聚集在一个屋子里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山上的樱花开了,一会我们就去看吧。”
“船长也喜欢夏天?”
“是啊。我并不主持集会…这个时候,他们可能在喝清明酒。”
那是一种在夏季集会酿的酒,到明年这个时候才会取饮。
“心彩,等会麻烦你将大家带回屋子,我和落落去山上看看樱花。”
“是,船长大人。”
船靠岸了,远远看去,山上的一片粉红格外妖娆,风吹刮下来的流彩似乎席卷了整个田野,高大的乔木和地上种植的蔬菜逐渐变得朦胧。两人顺着木牌指引的方向前进,克服倾斜的坡度和泥泞的土壤之后来到了一处山洞,里面有封存的酒浆和一些鱼干。
“喝一些这个吧,虽然是前年的清明酒,但你应该从来没有尝过。”
“谢谢。”
两人就着鱼干喝了一些酒,象征性的摘了一束樱花重新投入坛中,盖上盖子继续封存。
“明年…你不会老去吗?”
“世界上有魔法可以阻止衰老诅咒。”
“衰老…诅咒?”
“是的,三年之后的衰老是魔法诅咒,为了达成平衡,我们在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失去了大部分奇特的能力,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这种封印魔法就是诅咒,并且为了接纳更多的降临者,精灵们不允许我们在这里永远住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那怎么才能破除诅咒呢?”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可是大小姐会精灵语,她为我延长了一年的年限。”
“这也是你服侍大小姐的原因吗?”
“不全是。构成大小姐的五个词语只有一个正面词语,而那就是我最欣赏她的地方。”
“是、是什么?”
“善良。”
落落看向船长,他正沉迷于景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此时,千万株山樱的枝条向八方舒展,墨绿叶片托着叠瓣重樱,花团沉甸甸压弯细枝,仿佛天空向人间垂下粉白的锚链。林间蒸腾着发酵般的甜腥,那是花瓣将腐未腐时分泌的蜜露,混着雷暴时特有的臭氧气息,在低气压中凝结成看不见的绸缎。第一滴雨珠击碎寂静,水珠撞上叠瓣的刹那,樱花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外层花瓣如伞骨般支起,承住雨点的重量后又倏然回弹,溅起细碎的水雾。若干次重复中,整片樱林升腾起淡粉色的霭,与铅云对峙成两重天幕。雷光劈裂云层,樱花的肌理被照得通透,瓣尖泛着珠母光泽,瓣根沉淀着深红,花蕊的金粉在电流中悬浮,丰腴的花团终于承不住水重,整簇整簇跌入泥泞,落地那瞬却迸发出凄艳,花瓣在棕黑腐殖土上铺就流动的溪流,雨水冲开溶解的花青素,在泥缝间勾画出血脉般的纹路。某些未被击落的花苞趁机怒放,新绽的樱花带着玉石般的冷光,与濒死的残花构成生与死的双重奏。积水洼里浮起细密气泡,每个气泡都裹着半片花瓣,升腾至水面炸裂时,将最后一丝香气归还给暴雨洗过的天空。
“喜欢诗吗?”
“喜欢。”
“我这里也有一本诗集,喜欢夏天的朋友们来到岛上都会留下一些。”
酒坛旁边放了一只匣子,里面完好无损正正好好镶嵌着一本诗集,虽然只有几页被翻开誊写,但其中的句子都蕴含着书页装不下的情感。
“这里有铅笔,若是想要写些什么,自有的是时间。”
落落拿起笔,在石板上坐下,看了看一旁舔着湿掉毛发的小猫,将它抱入怀中,在膝弯处充当猫垫。
盛夏流淌的粉白,
与青春浇泽你的垂恩。
我看向你偷饮的酒,
真是的,在此刻却慌了神。
“才、才没有偷喝…”
一团有着羊角的粉色雨云忽然出现,“呀!被看到了…”
鱼船长也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回过神来,这应该是见到了精灵,原来精灵都是长这个样子的呀…
“精灵小姐,你也在这里避雨吗?”
“哦?只是来看看这名人类怎么写我罢了。”她的声音很慵懒,看起来似乎刚打起一点精神。
“落落小姐在写精灵?”
落落点了点头,她向精灵挥了挥手,继续落笔。
“她在写我偷喝这里的酒…才不是偷喝,把它摆在这里,不就是给我喝的嘛…”
鱼船长认同了精灵的话,打开酒坛,全部递给她。
樱花落下的山谷,
我听见她与盛夏的对白。
若是偏偏和雨一同哭泣,
便也向往着没有梦的未来。
“小姑娘…”
小精灵喝下一口便变得醉醺醺的,她趴在落落的脑袋上,“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吧,‘樱落’。”
只有家人才这样叫自己,自己的族群没有梦境,而自己偏偏会做梦。
鱼船长也坐在石板上,精灵,果然是个神奇的物种。
我看见漫山遍野的鲜花,
我看见苍翠葱茏的草原;
我看见奔流不绝的河流,
我看见冉冉升起的炊烟。
“咱受到了族群的诅咒,独自到外面流浪的时候,只有这只猫陪着咱。”
“喵~(那是自然喵)”
“他们说咱是不幸的孩子,只有没有希望的人,才会在梦里寻求安眠。”
“喵~(才不是喵)”
“猫是有灵性的动物,所以咱收养了很多猫。”
“喵~(那是自然喵)”
“故事是以前的事吗?咱很快乐,没有烦恼。”
小白没有回话,它感受到主人的双腿微微摆动,大概说的话不是真的。
落落继续执笔,她看向外面的大雨,朦朦胧水雾纷纷,占据了空气中氧气的一部分。小精灵似乎真的能够掌控天气,远端的天空晴朗了起来,在云层中闪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忘却了大漠与海洋,
忘却了天空与山川,
我梦到相逢期年的离合悲欢,
结局都与你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