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并不是因为乌云，而是因为绛太大了。

　　九条狐尾铺展在天地之间，每一根尾巴都像一条山脉，长凌她们之前见到的大体型九尾狐妖绛只是冰山一角，此刻的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妖。

　　魔界狂暴的罡风吹动她的毛发，赤金色竖瞳缓缓收缩，那目光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仿佛俯视众生。

　　而长凌被托在绛的掌心，巨大的妖狐低下头，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疼吗？”

　　长凌怔了一下，四周天地崩裂，无心之心悬于高空，魔王厮杀。界壁破碎。

　　可绛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长凌摇头，“还好。”

　　绛盯着她嘴角的血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轰！！！

　　黑色巨掌第三次落下，整片空间都在坍塌。

　　绛终于抬起头，下一秒，一条狐尾横扫而出，天地间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黑色巨掌竟被直接抽碎，无数魔气在半空爆散，像一场漆黑暴雨。

　　舟行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我靠……”

　　颜昱也沉默了，他忽然明白绛之前和自己以及江朔交手都是在逗小孩玩啊。

　　嬲说的果然没错，每个界都有自己的等级体系，所以不能小看任何一个未知的物种。

　　2

　　黑色巨掌碎裂之后，天空中的怪物终于露出了全貌，那根本不是某个魔王，而是由无数尸体拼凑出来的东西。

　　头颅数百颗，手臂数千条，身体像一座扭曲肉山，大量魔王残留的灵力在体内冲撞，每时每刻都在发出惨叫。

　　它没有意识，只有吞噬本能，而它的目标，正是界壁。

　　或者说，是顾城和宋惜尘。

　　怪物发出尖锐咆哮，所有头颅同时张嘴。

　　下一瞬，数百道黑色光束暴射而出。覆盖整片天空。

　　绛猛地跃起，巨大的身体挡在众人上方。

　　轰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震得天地摇晃，九条尾巴同时展开，妖力化作屏障，竟然硬生生挡住了全部攻击。

　　可只有绛自己知道，情况并不好。她现在是强行恢复本体，但害怕魔界的世界的影响，她并没有开启全部妖力，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本源。

　　3

　　与此同时，界壁内部。

　　顾城和宋惜尘依旧站在那片黑暗里，那双眼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裂纹，贯穿天地。

　　顾城伸手触碰其中一道，下一秒，大量记忆涌入脑海，是界壁的记忆。

　　他看见无数年前，所谓的界并不存在。一切都混杂在一起。

　　妖与魔共存，神与人同行。

　　后来，一场大战争爆发，世界开始崩裂，于是有“人”制造了界壁。

　　将世界强行分开。

　　裂纹深处，一道声音再次响起。

　　连接，并非缝合，而是理解。

　　顾城愣住。

　　理解？什么意思？

　　下一刻，一道新的画面出现，一块破碎的石头，被强行拼接，裂痕仍在。

　　随后，石头缓缓融化，重新成为整体，裂痕消失。

　　顾城瞳孔骤缩，他忽然懂了，“这是不是在告诉我们，不要去堵住裂缝，而是得让裂开的地方重新连接。”

　　宋惜尘也同时反应过来，玠玞不是砖头，不是补丁，它也是“桥梁”。

　　它真正的能力，是让断开的东西重新建立联系。

　　4

　　魔界这边，绛再次被震退，一条尾巴上的毛发已经被烧焦，鲜血顺着雪白毛发流淌下来。

　　长凌瞳孔骤缩，“绛！”

　　绛没有回头，她只是死死盯着怪物，声音第一次带上喘息，“别看。”

　　就在这时，高空中的无心之心忽然再次跳动。

　　咚——

　　所有人心脏同时一颤。

　　咚——

　　第二声。

　　江朔猛地停住脚步，那股熟悉的呼唤再次出现，比之前清晰百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自己。

　　而天空中，无数黑色丝线竟开始缓缓偏转方向，不再连接那些魔王，而是朝着某个未知目标汇聚。

　　漾忽然抬头，她的脸上闪出一道惊恐，那些丝线汇聚的方向，就在她们这些人类之中。

　　下一秒，漾的目光缓缓落在江朔身上。

　　而江朔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5

　　界壁内部，顾城和宋惜尘同时睁开眼，他们依旧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是这一次，他们看见了无数光线。

　　密密麻麻，像血管，像神经，贯穿整座界壁。

　　连接妖界、人界与魔界。

　　顾城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不是墙？”

　　宋惜尘接过话，“是活的。”

　　两人同时沉默，因为他们都明白了，界壁从来不是死物，它更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而那些裂缝，则是断掉的经脉，断掉的神经。

　　如果只是堵住裂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真正需要修复的是连接。

　　顾城缓缓伸出手，掌心玠玞亮起，乳白色光芒流淌出来，向最近的一道裂痕靠近。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大量画面冲进脑海。

　　顾城身体剧震，他看见了一只妖，一只死在数千年前的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甚至看见了界壁刚刚诞生的时候，那些古老到无法追溯的岁月。

　　顾城差点被冲垮，宋惜尘一把抓住他肩膀，“别看了！”

　　顾城猛地回神，冷汗浸透后背，“我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修界壁了。”

　　“为什么？”

　　“因为修它的人。”顾城咽了咽口水。“必须承受它的记忆。”

　　如果问题没有那么严重到必须要解决，那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很不幸的，顾城和宋惜尘以及众人都是必须来解决问题的倒霉蛋。

　　6

　　又是一声巨响，绛被狠狠震退数百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九条尾巴都染上血色，好像都变成了绛色。

　　长凌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恐惧，不是害怕自己死亡，而是害怕绛会死。

　　这种情绪来得毫无征兆，连长凌自己都怔了一下，她握紧缚绒，指节泛白。

　　而绛已经再次冲了上去，巨大的狐爪撕裂天空，硬生生把怪物半边身体撕开，漫天黑血倾泻而下。

　　可下一秒，那些黑血竟重新凝聚，怪物恢复如初，仿佛不会死亡。

　　绛终于皱起眉，“麻烦。”

　　另一边，桑池也发现了问题，“它在吸收无心之心泄露的能量。”

　　蘅点头，“除非无心之心停止跳动，不然它几乎杀不死。”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这意味着，绛就算再强，也会被活活耗死。

　　就在此时，高空中的无心之心再次震动。

　　江朔忽然捂住胸口，没人注意到，因为所有人都在关注绛的战场。

　　只有漾，一直在看他。

　　江朔感觉心脏正在加速，血液变得滚烫，耳边隐约响起什么声音。

　　不是语言，更像一种呢喃，一种来自深渊最深处的低语。

　　他听不懂，却莫名觉得熟悉，仿佛很多年前，自己就听过。

　　咚——

　　再次次跳动。

　　江朔眼前忽然出现幻觉，无数黑色身影跪伏在深渊底部，它们在朝着某个方向叩首。

　　膜拜，恐惧，疯狂。

　　而深渊尽头，有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正在缓慢跳动，那颗心脏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向他。

　　江朔瞬间惊醒，后背已经湿透。

　　“怎么了？”谢萦发现了江朔的异常。

　　江朔摇头，“没事。”

　　他没有说，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空之上，无心之心表面忽然出现一道细小裂纹，没人发现。

　　除了漾，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筛选结束了。

　　无心之心已经找到了目标，只是还没有降临。

　　漾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界壁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是你啊。”

　　而不远处，江朔还站在人群里，神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