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桑池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她只是觉得那个叫飞毛的狼妖挺有意思，眼睛颜色好看，毛也软软的（看起来）。她更关心的是，飞毛提到的“月市”。听起来很热闹，有很多不同的妖怪，也许能见到更多有趣的东西。

　　晚上回到囚室，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叶闻知听完，沉吟片刻，“狼妖银鬃部落……据说在北方冰原势力不小，以出产优质皮毛和骁勇战士闻名。那个飞毛，年纪轻轻就能跟随商队出来，在部落里地位应该不低。他注意到你，不管原因是什么，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机会，也可能是危险。”

　　“机会是，桑池的特殊性可能成为我们被选入月市的一个‘筹码’。”叶闻知平静地接口，“危险是，我们不清楚狼妖的目的。纯粹的‘有趣’？还是发现了桑池身上的某种价值？如果是后者，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争夺。”

　　舟行皱紧眉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桑池，“总之，在月市上如果见到那个飞毛，小心点。别乱说话，别乱答应什么。”

　　“知道了。”桑池点头，她觉得自己在妖界收拾几个小妖怪还是轻松的很呢，没什么可怕的。

　　2

　　劳役坊的囚徒成分复杂，除了人类，还有各种低等小妖：头脑简单、力气巨大的山怪；性情暴躁、好斗的猿妖；胆小但手脚不干净的鼠妖等等。资源有限，竞争和欺凌无处不在。人类囚徒由于体质最弱，常常处于食物链最底端，被克扣食物、抢走工具、甚至无故殴打都是常事。

　　舟行最初也隐忍过，因为不想惹麻烦，怕连累同伴。但看着身边其他人类囚徒（包括长松）战战兢兢、备受欺辱的样子，看着那些小妖肆无忌惮的嘴脸，他胸中那股自从进入妖界后就一直压抑着的怒火，越来越难以控制。

　　其实他和桑池一样，收拾这群杂碎简简单单，但是不能因为自己出气就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了。

　　让舟行爆发的导火索是一桶稀粥。

　　第二日晚，完成定额后，囚徒们排队领取晚餐。轮到舟行他们这一队时，分配食物的猿妖监工故意手一抖，将本应倒进他们木碗里的稀粥，泼洒了大半在地上，然后咧嘴露出黄牙，发出嘲弄的嘎嘎笑声。

　　“手滑了，人类。你们就喝这点吧。”猿妖漫不经心地用木勺敲打着桶沿。

　　几个排在舟行后面的年轻人类囚徒脸上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默默上前，准备接过那少得可怜的粥水。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按住了木桶边缘。

　　猿妖监工抬头，对上了舟行冰冷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压抑到极致的暴烈。

　　“把桶扶正，重新分。”舟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猿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还算“老实”的人类敢反抗。随即，它被激怒了，细长的眼睛里闪过凶光：“低贱的人类，敢命令我？我看你是皮痒了！”它举起手中的木勺，劈头盖脸朝舟行打来。

　　木勺带着风声落下。

　　舟行没有躲，他左手闪电般探出，在半空中精准地抓住了猿妖的手腕。猿妖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木勺“啪”地掉在地上。

　　“你…！”猿妖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握拳砸向舟行面门。

　　舟行右手松开木桶，同样迅疾地格挡，同时抓住猿妖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向下一拗！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猿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起来。

　　但这还没完。在猿妖因剧痛而失神的瞬间，舟行松开手，化掌为拳，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猿妖的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猿妖那比舟行还要壮硕一圈的身躯，竟然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三四米外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猿妖瘫软在地，口鼻溢血，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快、准、狠。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整个用餐区域，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囚徒，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小妖监工，脸上的嘲弄和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

　　那个猿妖监工，在低等小妖中算是战力不错的，竟然被一个人类，一拳打飞了？

　　舟行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勺，走到那桶被打翻少许的稀粥旁，自己拿起木勺，稳稳地舀起粥，逐一倒进自己和同伴们的碗里，分量十足。

　　然后，他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小妖监工，最后落在一个闻讯赶来的蛇妖监工身上。

　　那蛇妖监工竖瞳收缩，手按在了腰间的鞭子上，但没有立刻发作。他看着倒地呻吟的猿妖，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眼神锐利的舟行，似乎在权衡。

　　“它先动的手，克扣食物。”舟行简短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挑衅，也没有求饶，只是在陈述事实。

　　蛇妖监工沉默了几秒，在妖界，弱者服从强者是天经地义。

　　既然这个人类展示出了超出预期的力量，而且事出有因（克扣食物在先）。为了一个没什么价值的猿妖，去惩罚一个可能更有“用处”的强壮人类囚徒，并不划算。更何况，这个人类看起来并不好惹。

　　“把它抬走。”蛇妖监工最终指了指地上的猿妖，对旁边两个吓得发抖的小妖吩咐，然后冷冷地瞥了舟行一眼，“管好你自己。再有下次，一并处罚。”

　　但事实却是没有惩罚舟行。

　　这个结果，让所有囚徒，尤其是人类囚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舟行没有刻意去当什么“保护者”，不过他知道，在这个野蛮的地方，展示力量是必要的。这不仅能保护自己和同伴，也可能成为他们获得“重视”、进而获得机会（比如被选入月市）的资本。

　　一个能打、能干、还算守规矩的强力囚徒，总比一个唯唯诺诺、随时可能累死病死的普通囚徒，更有“价值”。野蛮的社会，本就是胜者为王，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