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众人皆是沉默。
只剩下老板娘几近崩溃的哭泣声。
没有人能想出来，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安慰这个几近绝望的母亲。
沉默片刻，石定邦咳嗽一声。
“来天府医院吧，我帮你引荐这方面的顶尖专家，看看有没有办法。”
石定邦说的有些委婉，其实现场看起来，这孩子基本上没有救治的可能性了。
这种情况下，可能也只能祈祷神明降下神迹，才能保宋毅一命。
“孩子交给医院来管，你现在把你帮彗星学会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你往严重里说是当间谍，是贩国罪。”
拉姐言之灼灼，脸上没有一丝同情的表情。
似乎在她那里，同情这种人是一件很蠢的事。
她的话语，也给这个房间的人定了个基调，就连王俊杰，也收起了同情的眼神。
听信邪恶组织的话，嘴上说着一切都是为了救孩子。
似乎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迫走出来的。
可是，明明有很多种选择，她还是选择错误的那条路。
拉姐掂量着手上的手枪，这是她刚才擒拿住老板娘时顺便从她身上摸出来的。
“你的罪，真判下来，可不会轻。”
啪。
把手枪拍在桌子上。
“我建议你最好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不然，你可能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至于你儿子，他无论你的态度如何，都会接受最好的抢救。你犯的罪与他无关，这是原则。”
“只是，你要是扛着不认罪的话，你见你儿子最后一面应该是在监狱里，然后收到医院的讯息……”
拉姐话没有说完，却引的老板娘嘶哑的哭喊。
这是攻心，残忍却很有效。
石定邦没等老板娘说话，已经打出一个电话。
“大约十分钟后，医院的重症急救车就会到这，把孩子转运到天府重症科接受治疗。天府神经外科的顶级教授也会来参加孩子的会诊。”
“孩子能不能治好，我做出不了任何保证。但是，孩子至少后面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的。”
石定邦这句话，轻飘飘的。
如同一片羽毛，轻轻落到老板娘心上。
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说，我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老板娘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而且十分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拉姐点点头。
“国安局十分钟后到，你们这位朋友是不是该撤了。”
她看向弗里茨。
“OK，蒲凡，别忘了咱俩的约定。”
弗里茨大大咧咧的往外走，走之前不忘拍拍蒲凡的肩膀。
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似乎，彗星学会这一串的阴谋就止住在这个逼仄的出租屋里。
红蓝闪烁的灯光充斥在巷子内，身着便装，表情严肃的国安也在同时包围了这个小出租屋。
“谢谢你们。”
老板娘留下这句话后，被国安按住戴上手铐，带上了车。
救护车的警报，撕碎了静谧，带着老板娘的希望，去往生死交界线。
“你说，他妈妈是不是没有办法，只能走向这个道路。”
“这件事上，似乎是无解的难题。”
王俊杰言语中带着伤感。
这不仅是他想说的，段水水和卢骁此时也有这种想法。
拉姐和石定邦的一唱一和，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确实十分管用。
人性就是如此，高压，绝望下，哪怕面前是包装成希望的毒药，也会毫不犹豫的一口吞下。
这就是人性，脆弱而坚韧的怪东西。
可是，在最后关头下，拉姐充当这个角色，还是让几人隐隐感到不舒服。
“小朋友，你们接触彗星学会不久，对于他们的行径了解不多也很正常。”
拉姐盯着王俊杰，缓步走了过去。
枪，顶在王俊杰的胸口。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么用枪对着你，你会害怕么？”
王俊杰艰难的咽下口唾沫，缓缓的点点头。
“让我告诉你们，彗星学会都做了什么？”
“上一个被彗星学会这样用枪顶着的，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
“就因为她儿子的心脏完美适配某个财团家小公主。”
“就这样逼迫她签下器官捐赠协议。”
王俊杰往后退了两步，发现自己已经背靠着墙，无路可退。
“没有退路了吧，当初那个母亲也是这样。”
“十五枪，分别打在母亲四肢和躯干不是要害的地方。”
“她扛了十五枪都没签字。”
“最后，她的前夫，孩子父亲，三万块，签了字”
“巧妙的车祸，精湛的手术，完美的心脏移植。”
“代价，仅仅只是两条人命。”
拉姐伸出两根指头狠狠的戳在王俊杰胸膛上。
“收起你们对彗星学会的仁慈，和出来郊游的心态，这就是战场，你们已经踏到里面了，你死我活绝无其他可能。”
拉姐的话语，令王俊杰几人都沉默了。
“人性是概率学问题，而彗星学会很显然，是玩弄概率学的高手。”
蒲凡推了推特制眼镜，指尖在镜框纳米纤维上轻敲三下调至降噪模式。
“当生存资源充足时，人类倾向于选择道德阈值较高的路径，而当生存概率低于37.2%，道德曲线会出现断崖式下跌。意味着开始铤而走险。”
“但是，总归有变量的，总会有人在概率之外。”
“我老师当初也是涉及这个困境，他助纣为虐帮助彗星学会，可以获得一段时间的喘息，不帮助，他和师娘还有孩子，都会陷入危机。”
“而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蒲凡眼角，掉落几粒晶莹。
“他是自杀，我们三个人，一起给他配的药剂，让老师最后去世的时候，检测是因病去世。”
“彗星学会利用的是人性中的递归漏洞：用5.8%的希望撬动100%的堕落。但递归终会触底，总会有人，最终能刺破所有的谎言。”
“这个问题不是无解的，真正的解在于，有人愿意成为那个终止递归的异常值。”
蒲凡说话时，握住了段水水的手腕，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依靠着段水水来缓解情感对他的冲击了。
王俊杰几人接收的信息量有些大，一时间呆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我觉得，这种害虫，就该从这个世界消失。”
许久不说话的卢骁突然发出声音。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是此时在心里，已经把彗星学会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