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秦汉只感觉浑身轻松。

　　他足足忙了两个月，先跟着铁匠学打铁，抡断了三把锤柄，铁砧旁积起两掌厚炭灰，终于练得技艺精熟。

　　随后，他将铁块融化、锤击，一点点打成纸张般的铁片，最后弯折成船型空心铁盒。

　　秦汉开口说道：“禀祖师，弟子因空竹得来灵感，于铁匠处经多次尝试，终于功成。”

　　众师兄弟有聪敏的恍然而悟，也有依然不解询问身边人的。

　　其实这就是阿基米德原理，船的排水量决定浮力大小。

　　祖师目光扫过秦汉袖口焦脆的织锦，火撩烟熏的衣袍，说道。

　　“你能想到此法，又努力不懈，可称才思机敏、坚韧不屈。”

　　“以你之才，到人间定有一番大成就，虽不能度得苍生，仍可多行善举，何苦参与上界之事来。”

　　祖师目光灼灼，仿佛要看透秦汉的心思。

　　秦汉抬眼，也注意到祖师看他的神情，和给他出题不让铁沉于水时一样，带着考验的意味。

　　如果之前是要看他的智慧、坚韧，那现在就是考验他的诚心。

　　秦汉躬身微微摇头，正想说‘弟子以度众生为念，同时也望因此成就大道’。

　　话还没出口，他忽然感觉心中恐慌不已。

　　他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是句谎话，因为自己从未以度众生为念。

　　他救人苦难，从来是冲着‘普度系统’给的奖励去的，又或者，是为了获得什么。

　　自始至终，他都是为了成就自己的通天大道。

　　秦汉有心坦言，否认自己不是真的要普度众生，但又顾忌周围众人。

　　这话一旦传出去，他‘普度真君’的信仰崩塌事小，不再有愿力供他修行事大。

　　秦汉在原地思忖，难以抉择。

　　微风渐疾，袍摆烈烈。

　　众师兄弟看师父还在等着，便催促起来。

　　“快说啊，别让师父久等。”

　　牧性生在秦汉身后焦急地小声提醒：“师弟，你通过考验了，快随便说点什么，就能入门。”

　　只有秦汉明白，如果他真的随便说，才是万事休矣。

　　正在这时，祖师忽然说道：“既然难言，你不如就下山去吧。”

　　说完，祖师挥了三下拂尘，倒背着手，撇下众人向后门而去。

　　众师兄弟一听，人人错愕。

　　以往但有求道人来，不论资质好坏，总能学得一招半式。

　　师父曾说，能上门来，便是有心又有缘，不可让人空手而归。

　　现在，师父因秦汉没回话，就赶人走。

　　这种情况简直未曾见、未曾闻。

　　他们或用稀奇，或用惋惜的神情看着秦汉，随后散开离去。

　　牧性生反应最是激烈，他比所有人都要着急，拉着秦汉就想去找师父求情。

　　可他怎么拉的动炼体有成的秦汉，最后只能颓然放弃。

　　秦汉这时，反倒不再为难，他面带笑意，还安慰起牧性生。

　　只因祖师的动作，让他想起前世猴子学艺的事来。

　　祖师挥动三下拂尘，倒背手走入后门。

　　正是让他三更时，背着众人走后门求道。

　　现在猴子还没来，祖师这手活，倒是先用在他这了。

　　......

　　月明清露冷，深树幽禽宿。

　　正直三更时，合该求真道。

　　秦汉从客间寝室出来，沿着熟路走来，到达园林池边，又跟从祖师离去的方向前行。

　　只见一路上毫无人影，那大小门户，皆半开半掩。

　　秦汉心中大定，看来自己没有理会错祖师意思，这门都是为他留的。

　　说不准，这又是次考验，看的是他悟性。

　　直走到洞天深处，静室檐下，这里室门同样未关。

　　秦汉暂停脚步整顿好衣冠，才侧身进门。

　　只见寝塌之上，祖师蜷局身躯，面朝里睡着。

　　秦汉轻慢呼吸，侍立在旁等候。

　　不多时，祖师舒展双足，口中自吟道。

　　“难！难！难！道最玄，途艰辛，功诀传等闲，空言口亦干！”

　　秦汉向祖师后背行礼，说道。

　　“祖师，弟子应召而来矣。”

　　祖师披衣盘坐，面容慈祥含笑，说道。

　　“好好好，既然来了，那便答未答之问吧。”

　　说罢，静室门无风自关，室外虫鸣鸟叫骤然消失。

　　秦汉听到这话，提起衣摆下跪，口中说道。

　　“求祖师原谅！”

　　祖师表情毫无疑问之色，嘴里却问道：“何来原谅之说？”

　　秦汉答道：“初来时，弟子曾言‘以普度众生为念’，如今方才醒悟，这只是骗人骗己，有利所图罢了。”

　　“扪心自问，弟子志向未改，但求通天大道！”

　　祖师神色欢喜，满意地说道。

　　“你品性不凡，而今又心诚，道途已有一半。”

　　秦汉疑惑心起，一半什么意思？

　　祖师问道：“我来问你，你所求是何通天大道？可是长生久视？”

　　秦汉思绪如电，想起猴子求的就是长生，最后反而成了天宫平账功臣，西天双花红棍。

　　这还是因为他是天生圣人，自己可不是。

　　于是，秦汉郑重回答道。

　　“禀祖师，我求无人可制，逍遥自在。”

　　“我求，凡我不欲者，无人敢逼迫。”

　　室内一时宁静。

　　祖师的目光看着秦汉，又仿佛是在望向空处。

　　只少许时间，祖师出声说道：“长生之道，难矣，你所求之道，更是难上难。”

　　“望你牢记，金不会浮于水，此世间道理，金可伏于水，此亦道理，个中奥妙，需你自悟也。”

　　秦汉似有所悟，仔细一想又空无一物，只得先记下。

　　祖师继续说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悟’字。”

　　“然，辈虽小，分却大。”

　　“今，你入得后门来，为内门大弟子，承我真道。”

　　“你既胸怀大志，欲冲破世俗枷锁，逍遥九霄云外。”

　　“与你起个法名，叫做‘悟霄’如何？”

　　秦汉拜谢道：“谢师父赐法名。”

　　祖师问道：“你有修为在身，是否可说，修的是何法门？”

　　秦汉没有遮掩，坦陈道。

　　“弟子修了大力牛魔王的炼体之术，又有一门收信仰愿力以供修行的法门。”

　　祖师神色平静，似早已料到。

　　他点点头，说道。

　　“我现有两册妙法适合你，分别为《大品天仙诀》及《八九玄功》。”

　　“两册妙法各有优劣，你可有意向？”

　　秦汉说道：“还请师父详述优劣。”

　　“另外，师父，您前面说，我道途已有一半，又作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