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大火很快引来学子的到来看,此处是仲老先生的住处,以至于不少人都慌了神,书院的学子可有大部分都是仲老先生教出来的,就连不少先生也是。
不过他们的到来显然晚了,大火已经蔓延,陈青重伤,拖着两个昏迷的人,身死的仲老先生,还有昏迷的郭南!
不过陈青守着,没有让人上前查看,他武院学员的身份,有些人并不知道什么地位,只好拿出府衙协助办案的身份,等到书院能说话的人和府衙的人到来。
书院院长,蔡老,鹤发童颜,年龄也不小了,他是文院之人,在看到陈青腰牌的瞬间,就明白了此事不简单。
将学子遣散,蔡老上前,询问事情经过。
得知仲老先生残害武院学子,此事还有活口,怕是不好办啊!蔡老目光中的阴寒一闪而逝,面露几分恳切,“此事关乎书院声誉,仲老先生在书院受人敬重,有些事情怕是学子接受不了,还希望陈小友能够让我们书院来处理!”
“此事我不做不了主,让武院处理完,你们再处理,不过仲老先生名声的事情你们到可以自己决断,武院应该不会干预!”
一个名誉全书院的老先生,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基本都会被暗中压下去,将影响降到最小,甚至抹除,这是肯定的。
毕竟书院要的从来都是才学而非德行,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此事移交府衙,府衙上报武院,武院来人例行询问几句,接管大火后的书院居所,此事就与陈青无关了。
至于花苑案,因爱生恨,武院来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三家都接受了这个真相,不接受也是接受,这是必然的!
哪有那么多谋杀,要相信朝廷!
书院纵火,属于老先生休憩煮茶失了火,待到人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安详离世,留了个好名声,至于哪天看到什么人头分离的学子,院长亲自谈话,学员承认自己眼花看错了,提名诗文榜,事情得到完美解决。
而郭南,经历了此事一夜白头,书院学子见过后都当他因为恩师的死伤心过度,一夜白头,很合理。
朝廷不需要真相,他需要那个野生武者身死,免得脱离掌控。
郭南不需要真相,因为他只是为了找到那个武者。
府衙不需要真相,因为他们只是想要协助帮忙抓住那个可能武者的线索。
张家,李家,王家,更不需要真相,因为他们已经被告知了‘真相’,不管他们接受不接受,都必须相信。
书院,那就更不需要了,他们要的是老先生意外离世,这已经够悲痛了。
陈青更不需要,因为他的任务也只是击杀那名可能的武者,结果是对的,那就够了!
尽管此案透着扑朔迷离,可是事情到了这里结束,各方都是皆大欢喜。
文莱书院,蔡老房间内,一个学子按照蔡老的吩咐描摹牡丹画,用的寸寸金带着异香,此人名为穆云杰,是个喜爱墨香的学子。
他师从仲老,但是自从给蔡老带回寸寸金的配方,就已经成了蔡老的弟子。
他虚荣,他渴望地位,渴望习文,有所成就,有大成就,却也知道,真正能够让他踏入文院的,并非是认真研读典籍,而是找到对的老师。
一计杀三女,同时让仲老先生栽进去,便是他的答卷。
此人倒不是外人,张德秀是他相好,不过二人的见面多是私会,穆家可比张家要大多了,人家不是一个富户,而是一个家族!
至少张德秀那高傲的性子,在穆云杰面前也不过是言听计从。
诡香,从来都是他穆家暗中搞的,当然上面还有大人物,但是既然被发现,不得不推出不知情的胡家挡灾,他们的确也在不知情之间接触了这些,如今都没了,才算让人安心。
而胡家的家破人亡也有张家,李家,王家的推波助澜,只是一点儿贪欲,三家就将胡家陷害,将其产业瓜分,也就难怪他们会认为杀害他们女儿的必有凶手,而非意外。
穆云杰拿着墨块,深深的吸了一口,“诡香,当真是好东西!”
香气初闻怡人,再闻已经感觉不到些许特殊的味道,但就是让人不知不自觉的上瘾,同时脑海的记忆清晰起来,这些年做过的事桩桩件件浮现,很快陶醉其中。
门外,一双阴翳的老眼盯着房间内的一切。
蔡老?不,是仲老!
金蝉脱壳,取而代之,此后书院,他便是院长,而原先的那个院长,已经被诡香迷惑,神魂颠倒,仲老给他留下的那么多书籍内容的暗示,相信对方早已记不得自己的一切。蔡老一个文院出来的,学的太死,终究是失了些警惕之心,不明不白为人做了嫁衣。
陈青这边,回到武院交接了任务,得到一个贡献点,从接到任务到结束,一天时间都没要。
可即便如此,也才六个贡献点。
陈青回到九十三号院落,偏院内,孟伯宁二人回来了,在院子里演练招式,探讨武学,陈青和他们打过招呼,独自回了房间。
依旧是谨慎的性格,房间紧锁,四周遮蔽,开启一个个小的封闭空间,随机选择一个进入其中。
从空间格内召唤出箱子,拿出黑盒子,从黑盒子中看看那些书籍,还有自己带回来的一些东西。
这是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
日记的记录是从很早之前,似乎是从识字后开始记录的,不过那段属于补充,真正记录的该是进入文院的时候。
仲秋,年轻的事情也是刻苦学习的典范,可是他次次失利,家中耗费一切供他读书,可读完书却又发现找不到工作,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才明白,他的那些才学只有在有家世有背景的人手中才是财富,在自己没有任何背景人的手中只能是给人写书题字的代笔。
他从最初的意气风发到心灰意冷只用了短短五年。
二十岁的他对于世界充满了向往,对学习充满了光明未来的野望,可是进入书院后他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学子学习,一来是家中安排,学习不过是一条捷径,可能到朝廷任职,有些学子来书院,却又是标榜学子的身份,能够找个好人家的姑娘,真正为学的,只有那些穷苦家的孩子,他们被告知学习才会有出路。
于是,仲秋拼尽全力,进来了,进来的发现先生教的都是典籍中最为浅显的道理,之乎者也不过是为了卖弄。
著书立传不过是让手下学子编撰书籍,缝缝补补,最后加上先生的名字。
而当这位先生有足够的名望,过往的书籍甚至可以要求学子人手一本,研读体悟各种道理,仲秋最初信了,他求书,他渴读,却发现这些书籍的拼拼凑凑依旧是从典籍摘录,这些水平浅显的东西不该是先生大作。
他请教先生,提出问题,先生因为不能回答,怒斥他不知礼数,不尊师长,他因为对于书中德行的较真,又被先生批评顽固不化,不懂人情世故,愚蠢至极!
是的,一个少年,一个求学的少年,这一刻的信念崩塌了,原来大家求学是为了学习人情世故啊!
所有人都在演,就看谁能演到最后。
仲秋从书院求学之后,前方无路,陷入迷茫,于是走向另一条路,他在书院门口售卖书籍,却以教学名义为考生提供小抄,文章考卷,诗文宗意,他简直是手到擒来。
学子的成绩上去了,他的名声也上去了。
此后仲秋行走学子各个家中,私塾一对一教学,此经历四年,教过的学子无不对他赞叹有佳,一时间,仲秋混出了门道,他结识了人脉,得了名声,出书,立传,以一个享誉才学的文人身份,被推到了文院!
可入了文院,仲秋发现,他的演戏渐渐不够了,因为文院是当初和他一样的愚蠢读书人,他们盲目,他们好学,他们炽热同时真诚,他们有文气,而仲秋只有名声在外!
书院四年仿徨自我怀疑,书院外的四年弄虚作假,仲秋早就不是一个纯粹的读书人了。
于是,他开始演,他从文院退出,声称以教化天下学子为己任,以身入世,教育学子。是的,他成功了,二十八岁,他意气风发的进入了书院,以一个普通先生的身份,可知晓真相的人都清楚,仲秋不过是一位顶着文院光环的普通先生。
这一刻的仲秋,似乎又活了起来,他开始继续演,学子的成绩,学子的品性,书院外的四年,他似乎已经摸清了世界的规则。
仲秋真的开始在学院放光发热,他太了解那些求知若渴的学子,也曾经见到过以往和自己一样的读书人,给他们以虚假的指引,以虚伪的肯定,是的,学子信了,他们热忱,好学,让仲秋以和蔼的先生身份得以继续在书院混的风生水起,名利皆收。
好学的学子喜欢这个先生,那些喜欢搞人情世故的学子也喜欢这样的先生,因为先生心胸足够宽广,只要他们肯送礼,就能得到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成绩,他们不需要真的去认真求学。
可渐渐的,仲秋感觉自己变得遗忘,他开始不相信自己过往的一切,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矛盾了,仿佛少年的那个他和如今的这个他产生了冲突。
过往事件被忘记,日记里,明明有他被人唾骂,有被文院拆穿,可他似乎选择性的忘记,还有他的家人,他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似乎都忘记了,也曾提供妻子,孩子,可是那些没有记录的东西,他,全部忘记了!
他怎么会是孤家寡人,又怎么一下子匆匆过去了几十年?
不该是这样的?
日记里面断断续续,他有时候甚至一两年都想不起来写下一些东西,最长的似乎还有十几年未曾落笔,他好像真的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在之后的时间内,他陆陆续续教出一些优秀学子,还有人进入了文院,仲秋变得自豪,可是他仍旧时不时纠结那消失的日记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很矛盾,他好像的确进入过文院,又好像有过更加精彩的经历,是自己一开始就进入的书院,还是一开始进入的文院?
之后的仲秋,日记里满是混乱,他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混沌。
直到,他发现这个地下密室,里面似乎是以前先生留下的,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这个世界,也可能是这个王朝对于普通人的认知有天然的压制和蒙蔽,他们只会让你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他们会给你圈禁一个信息茧房呢?让你无论如何跳脱不出自己认知,而当你跳出来的时候,他们会以强硬的手段抹除这些。
仲秋渐渐怀疑,自己曾经被上面的人强制摸出了一些重要记忆,那些记忆是他不配拥有的,他一个先生,一个普通人,不配拥有的,自己一定是曾经发现了什么!
于是,日记的最后,他渐渐癫狂了,他似乎发现了世界的秘密,原来武院才是更加厉害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武者似乎可以杀人不用受到律法制裁。
又似乎,似乎,自己还要应该是在文院,怎么会被扔到外面的书院这种破烂的地方,他自己为何会想着作假?
随着日渐虚弱,他变得怕死了,他开始剑走偏锋,他发现了诡香的秘密,可以让自己恢复清醒,可以迷惑武者,甚至他找到特殊的咒语,可以抽取文修身上的文气,延年益寿,是的,他干了!
一个老而不死的贼,诞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