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是谁呢。”

　　马良呼出一口气来。

　　“怎么，见到我侍中大人就放下心来。就不怕我是敌人派来的卧底？”

　　“我看人一向很准。当然了，看走眼的时候我也不会拿出来说。”

　　马良呵呵一笑：

　　“你怎么到牂牁来了？”

　　“你这次走得急，丞相恐怕没时间给你安排那么多亲信。于是我便向蒋琬大人请命，请他将我安排进你随行的队伍之中。”

　　“你倒是想得周全。不过有一点你确实说得对：此行丞相的确没给我配什么副官。你既然来了，就暂领此事吧。”

　　自打那日一别，二人便没再见过面了。今日重逢，他们难免寒暄几句。

　　“你在公琰那里呆了许久，可学到什么？”

　　“这可就多了。只是我这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侍中大人，学艺不精，反倒听来了许多消息。”

　　“我现在也已经不是侍中了。”

　　“官复原职也是早晚的事。”

　　“老实讲话，不要油嘴滑舌。你都听来什么了？”

　　“有关李严的事。你走之后，杨仪领了前往益州郡的，而李严领了前往越巂郡的那一支队伍。”

　　“好事。丞相此举便是要他自己从中操作，从而平衡成都各个势力之间的关系。”

　　马良点头。

　　“但恐怕也并没有那么好。李严和雍闿是旧交，若是他去，其中少不免要产生一些纠葛，恐怕除贼不利。”

　　“这权且先放放，一时间只能敢一件事情，我们已经将平定南中的时间提前了许久了，有些事情急不得。”

　　这话不假。

　　以蜀汉现在的实力，若是想彻底地平定南中，至少也需休养生息两年时间，将兵力恢复恢复，才能做到一鼓作气清扫干净；

　　如今南中乱成这个样子，自然也是看准了成都方面刚受重创，还没缓过来的机会。

　　此次用兵，既是偷袭对方，也是在压榨自己。

　　“不管怎样，至少这些信息，侍中您还是应该知道；此外，近日成都坊中流言四起，说是牂牁内部生乱，全因侍中您的错误判断而起。”

　　“哦。”

　　马良不以为意：

　　“之后就应该是我心怀祸心，然后是私通贼人，扰乱朝廷，最后是将我连同那朱褒一起打为罪人，民怨沸腾请求陛下降罪。”

　　“您这是……”

　　“这种水平的流言，若是没有一个有心思的组织者，又如何能引起的了？循序渐进嘛，一步到位总是让人很难接受的。”

　　“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也是一种智慧，不是吗？”

　　“没看出来。这样下去就算您这次平定有功，回去也难免要受些处罚，以平民怨。”

　　“我并不在乎什么浮名。若是只是牺牲我一个人的官位，就能让大事平稳顺利地推行下去，那想来也并不亏。”

　　“唉。”

　　尹群摇了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自打他在越巂附近和马良认识以来，他就一直是这幅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一样。

　　这种情况下，说得多了反而就不如不说，让他自己做判断便是。

　　“尹群。”

　　“在。”

　　“我需要一行人‘回’成都帮我拿诏书。”

　　“诏书不是已经在您手中了吗？”

　　城外的人不知道，他尹群可是清楚得很。

　　作为一个目光时时刻刻都聚集在马良身上的人，他自然知道马良手里有诸葛亮交给他的诏书。

　　诸葛亮即便实权在握，也从未做过逾越的事情。这次突然能急速派兵，就一定是早就和刘禅通过气了，只不过消息没有漏出来。

　　“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而且我断定，朱褒一定会派人去沿途干扰。我只需遣人和他玩一玩捉迷藏的小游戏，令他心安便可。”

　　“懂您意思。我这就安排下去。”

　　尹群领了命就往外走，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副官。

　　“等等。”

　　“您说。”

　　“拿上我的令牌。毕竟你还不是真的是副官。”

　　马良眯起眼笑了一下。

　　“周到。”

　　再说远在益州郡的雍闿那边，收了朱褒的信件，自然也是筹备起来。

　　只是这信中内容，实在是让他有些奇怪：

　　“平日里朱褒说话全都五大三粗，就连往来书信也都是些奇言怪语。今日怎么变得如此之流畅，还颇懂礼法？”

　　“听说他身边收服了个懂些书本的郡丞。”

　　“嗯？”

　　雍闿奇怪。

　　以他对朱褒的了解，此人的性格是最不受读书人待见的。

　　历来与他共事的人，要么被他气得辞官，要么被他整个压制夺了权当个甩手掌柜，就没一个正儿八经的文官和他合得来的。

　　怎么会突然多了个这样的人？

　　“这郡丞姓陈名樵，是益州本地人。原本也是军旅出身，因个人爱好学了些知识。之前在队伍中领约莫百人，后跟随王平征南回朝而受提拔。”

　　雍闿身旁的人调查的很清楚。

　　当然，也仅限如此。

　　“王平是马良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我看不像。听我们的探子说，此人在牂牁城前和马良大闹一通，像是有些旧仇一般。”

　　雍闿听罢，点了点头。

　　“马良此人恃才傲物，有看不惯他的人很正常。就看他在成都城里办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来也是得罪了不少人。”

　　“那以您之见，我们要不要向朱褒那边派军？”

　　“派，当然派。如今牂牁看起来城池坚固，实际上有生力量早已被朱褒这家伙之前挥霍的差不多了，空有一座城池而已。若是牂牁真落入马良手里，他们从此地调兵向西南，整个益州郡就会两面受敌，难以招架。”

　　雍闿大手一挥：

　　“给他两千兵。”

　　“马呢？”

　　“守城要什么马？”

　　“可信中专门说了，请兵马支援。”

　　“你……”

　　雍闿无语。

　　“大人，不是小的咬文嚼字，而是他另附信简一块，说是要在马良军疲乏之时主动出击。主动出击，想来是少不了马匹的。”

　　“他是不是疯了？眼下的局势他敢主动出击？”

　　雍闿刚想骂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给他马。将我们军中的马匹交一大部分给他。”

　　“您这又是为何？”

　　雍闿态度转变的太快，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雍闿哼了一声。

　　“他想找死，就让他去。他主动招惹了马良，那么成都那边哪怕只是顾及颜面，也会派重兵前去平了牂牁。到时候哪还有力量对付我们？牺牲他一个，为我们多争取一年不止。到时候再遣使联系荆州方向也不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