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滴滴滴……”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意识模糊,接驳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无力感,倦意裹挟着今日必须的事项强硬地激活着大脑。
“滴滴滴滴滴滴……!”
“靠……催命呢……”
划掉手机闹钟,身体已经下意识睡醒了,坐起了身。
早上7:30。
一如既往的起床时间。
但入睡时间是今天早上的1:30,算上中间的折腾,睡眠时间基本上没有六个小时。
而且睡得还不好——要是昨天晚上没有喝点酒,还更睡不着。
但要命的是自己似乎还买错了酒……
这煤油味道重的要命的威士忌真不适合自己,可买都买了,就算不好喝也得硬着头皮慢慢喝完了。
换衣服,起床,洗漱,简单梳一下头。
短头发的好处就是不用花很多时间考虑发型,也不用扎头发。
然后……就可以出门上班了。
走出门,像一只鱼跃入人群的海洋。
无数的声音和嘈杂将她淹没,只能凭着意识跟着人群,向着熟悉的目的地涌动而去。
冬天的空气非常冰冷。
没看天气,出门穿的不够多。
皮肤感受着凉意,仿佛浑身都被寒意浸透。
但自己感觉不到。
似乎已变得麻木不仁,无论是周围的情感,无论是自己的情感,全部都没有办法感受到。
只有……
心中偶尔泛起的一丝苦涩,并不刺痛,也不疼痛的,悄悄地侵蚀自己的心。
……
“早。”
“早……”
……
“东西还没好?”
“正在做了……”
“还做?这么点东西半天弄不好,真是的,快点!”
……
“昨天拜托你做的东西好了吗?”
“好了……你看看消息。”
“哦,谢谢!”
……
“阿镜,这个东西要上报了……没有这些数据没法和老大交差啊。”
“是,我知道,我在弄……”
……
“你过来顶我开个会,我今晚没空。”
“是,老大。”
……
下班了。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很忙,忙了一整天。
吐着寒气,望着已经黑透的天空,看着理所应当亮起的街灯。
“回家吧。”
全都是背景板,自己也对自己说着,生活是一眼望到头。
安安稳稳,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气可以生。
只是为了活着,所以工作,然后再活着。
洗漱。
倒头就睡。
……………………
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参加圣杯战争。
在梦的最后,她被一个即将散去的英灵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是她没有听清......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
划掉闹钟,身体已经下意识醒了,可是意识还在眷恋那波澜起伏的剧情。
脑海里还印着那个白衣的身影。
但是……昨天是不是还有没做完的工作?
今天又该怎么处理那些没办法处理的事情?
应付那些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的事物?
现实之中的记忆猛然袭来,清理冲刷梦的残片。
她好像已经很久不做这些梦了。
可能今天睡得格外不好,因为太早睡了……
……六点?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6:00,仿佛是在和她开玩笑。
心脏突突直跳。
一种没由来的悲哀涌上心头,只是因为觉得睡不着,但是又提前醒了。
忽然感觉很崩溃。
被一些很小的事情打败了。
被这种听着就搞笑的东西打败……
哪里又有什么在圣杯战争里那样无所畏惧的样子?
该做什么?
久违地看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忽然也感觉是那么新鲜。
“不想工作……好想去死……”
白天不想,夜里不哭……好吧,偶尔哭一下,只要别被人看到。
淡淡的死意——或者说,很严重的死意。
要是去死,会怎么样呢?
一定在跳楼的半空中,或者干脆半路上就会后悔?
很多人会伤心……
大概吧,至少她的家人会。
毕竟自己好像还挺年轻的。
可年轻又怎样?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似乎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愿望都已经死去了。青春时期的血凉了,再也没有追梦的心情,再也没有……勇气。
在6年前的病疫,自己就应该死了,死在白色床单上。
但是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接下来的这六年,是不是一具还活着的躯壳?
不知道。
努力失败了,就得接受成为没用零件的下场。
……
没吃早餐。
低血糖带来的头晕让人头晕眼花。
不过躯体仍然在下意识地动弹,敲击键盘。
不知道应付着谁的话语,艰难地回应着,动着死水一般的脑子思考着。
“……?”
“弄好了。”
“……”
“好的。”
“……!”
“正在做。”
《▆▆▆▆▆▆▆▆》
“这个内容……”
【▆▆▆▆▆▆▆▆!】
“我尽快……”
▆▆▆▆▆▆▆▆
▆▆▆▆▆▆▆▆。
?!
%#!
“。”
听不清了。
作为人类的能力已经退化,已经无法理解一句以上的话语了。
时钟指向不知哪一个时刻。
走在冷风之中,看着关闭的站口,茫然地走在仍然亮着白灯的街道。
距离家遥远的陌生地界。
似乎今晚无处可去。
没有白皑皑的雪花飘落,冬天的这个城市不会为她落下白雪,和她说着你还不够尽力,你的价值还没有被完全榨干。
她甚至无法找个雪地找个楼梯,像是银翼杀手的警官K那样卧在雪地上。
那样虽然很冷,但至少可以让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瑞恩·高斯林。
好冷的笑话。
可她不知道能和谁说,她没有什么朋友。
如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忽然被打回这个世界之中。
而残酷的事实又是,她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许久,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够交谈。
她时常幻想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可是她又没有办法离开。
要么去解决一些提出问题的人?
很多次幻想过了,那样不比死了更让人难过?
困在无法终结的漩涡之中……但究其原因,都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只要“调整心态”就能“忍受”,就能“解决”的事情。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压力积攒了太多,闹脾气了而已。既不会有什么因此而毁灭,也不会有什么而……改变。
生活一成不变。生活无法改变。
忽然她想起了闻一多先生的《死水》,那开口的第一句: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她想不到任何讽刺的意味,也不想这句诗有什么别的意义,她只觉得她在面对这沟槽得死水时,确实是没有任何办法。
她一点也不想改变什么,任何的改变都会让她自己沾染更加难以接受的东西。最后只能默默的忍受,将世界上所有一切沉默背负在身上。
可以被解决的。
轻飘飘的一句,在她看起来也是如此。
是如此矫情,是如此不堪,仿佛在嘲笑她脆弱的意志,嘲笑她不堪的选择。
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些改变,可是就算改变了……又能如何?
周围的一切,不过是循环,跳出这里,也只有下一份同样甚至更加无聊,更加辛苦的工作在等待。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上初中学的日子告诉你考上高中是很重要的,在高中煎熬着过着监狱般地狱生活时告诉你大学就出头了,大学告诉你只要熬完这段就没事了……
结果呢?后面一出来,大家会说什么狗屁的上学时间才是最好的,只是不懂得珍惜。
狗屁。
人的一生根本毫无希望,也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六年前的自己才会在确定疾病可能带走自己的时候,感觉那么的轻松,那么的……释然?
她靠着墙壁边边,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坐下来。
身体开始发抖,自己很难受了。
可如此痛苦却很难让麻木的人感到痛苦,心中的情绪,不,那根本不能说是情绪,只能说是一种绝望的事物,大于了一切身体所能感受到的苦痛。
她现在只想知道。
是不是温度散尽的时候,人就会死。
就能得到解脱?
一想到这里,她好像再也没有勇气清醒,她双眼一闭,任由世界的混沌将她吞没。
……
“滴滴滴滴滴滴!”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意识模糊,接驳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无力感,倦意裹挟着今日必须的事项强硬地激活着大脑。
只不过……这次更加艰难。
身体无法动弹,像是灌满了铅块。
大脑非常疼,如同被人狠狠敲过。
身体很冷,很僵,几乎没有什么知觉。
并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灰化的天空,人群的声音轰鸣着,风在耳边掠过,浑身都在隐隐地疼。
可无论怎么疼,心中的麻木覆盖了全身,让她感觉不到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生物的求生欲望似乎也消失而去,她不打算挣扎。
她很清醒,清醒到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似乎也想要如此清醒地死去。
……………………
“。”
▆▆▆▆▆▆▆▆
▆▆▆▆▆▆▆▆
▆▆▆▆▆▆▆▆
▆▆▆▆▆▆▆▆。
下班了。
即使从街上醒来,即使如此,即使一整天,一整个月,一整年也想着“要么就这么去死”。
就连求生的欲望,所有的一切也消失。
她还是没有死。
甚至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放弃上班。
害怕死亡,还是害怕别的东西,一种不可名状的绝望,一种无法言喻的事物?
“……”
……她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