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要崩溃了。
开始时,这位魔术师还自信满满……
不就只是一个一时半会儿用魔术奇物也走不出去的恶灵领域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身为从学院之中叛逃的魔术师,和魔术师和野生恶灵作战是家常便饭。遇到追兵而深陷险境这种事情……也总得会有几次。
面对绝境,他不是有些狼狈的时候,但至少活到了现在。
那些将要将他杀死的困境都走过来了,现在只是面对一个毫无威胁的,无限重复的地方,既不对生存构成威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恐怖。
甚至于精神和灵魂状态也没有任何被影响的地方——这看上去简直不能再简单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就完事了呗,这地儿还真能困着他不成?
……那时的他是这么想的。
塞德里克的确算得上经验丰富。他对魔术奇物的运用堪称完美,在整个恶灵领域之中的探索也可以直接被写进英格兰特魔法学院的教科书之中。
可偏偏......这个地方有些超纲。
他不可能想得到,自己偏偏就遇上了目前世界上独一份的,能有着如此夸张体量的的恶灵领域,而且这个地儿实际上还不由某一个恶灵操纵。
领域的主归属权是归纸镜的,她能指挥领域之中的一切。但她的精力也有限,不可能完完全全像齐玖天那样花费精力,微调领域之中所有的地方。
更细节的地方,纸镜交给了利用领域“还原”出来的几个灵体去管理,其中就包括了纸镜活过来的“幽影”和“千紫”两位灵异侦探。
不错,理论上如果塞德里克探索得够远,并且能理解这恶灵领域的结构,他也许能找到管理此处的灵体。
但这就只是理论了。
这些灵体都给纸镜安排在了距离“月球领域”更远的其他领域,除非塞德里克能单兵突破大月球,然后像纸镜她们这样连续突破几个恶灵领域杀到齐玖天座前......否则他怎么做尝试,根本也不可能有什么和恶灵相关的现象能被触发。
而如果他没有办法去触碰这些驻点的灵体,他周围的一切一切,都会在这些灵体的远程操作之下,眨眼之间就恢复原状。
他怎么做,一切都不会发生变化。
在徒劳无功的探索,研究和破坏之中,几天之后,月球都没走出千分之一的塞德里克,总算开始慌了……
即使在探索手段相当教科书的情况下,他的探索效率也没有落下。
可探索就已远远超过了一个城市的情况下......如前文所述,他根本千分之一都走不出来。
为了引出恶灵,他从小到大的手段都用过了!沿途甚至引爆了几个水泥建筑,把一片地儿在几分钟里都炸得像是战区废墟一样,还用上了不少禁忌的,可能召唤其他更强大恶灵的仪式……
可视线所见的一切污染,被破坏的一切废墟,都会在他一个转身或恍神就被修复!
甚至于连修复的过程也没有。
终于,他此时确信了,眼前的恶灵领域……
不,甚至可能是超越了恶灵领域的其他什么东西。
它超出了他认知里所有学术知识和研究体系。
兴许他研究出来这里的名堂,他可能会为整个魔术世界都开辟新的天地,成为一方巨擘。
可他去研究这未知知道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就好比击打桌球,而桌球却无序地向所有方向飞去那样能摧毁传统物理学……在这里的一切魔术似乎都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效果,就连魔术奇物也不能完全发挥它们的效用。
眼下。
更多的可能。
是他会把自己的随身资源消耗殆尽。
然后在这空间之中化作枯骨。
一天。
两天。
五天……!
一个星期……
该试过的都试过了。
无论怎么破坏,怎么去试着解析,怎么利用不同的魔术奇物相互的性质去破解这一整个空间……
整个世界仍旧是冰冷的,一成不变的。
纵使是在无垠的沙漠旅行,能已知某个地方有出口,能看到沙丘有起伏,能有所希望。可这个世界不一样!行了几天了,建筑是灰色水泥森林,地上是泥土,远方是无限的街道,上空是没有界限,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
毫无反应,毫无意义,毫无改变!
没有人可以同他攀谈,去和他说是对或不对,也没有任何变化可以告诉他……这个寂静的世界出口究竟在何处。
原本塞德里克以为,多年的逃亡生涯已经让他明白孤独是怎样的感觉,恐惧是怎样的感觉。
可是当真正天地之中孑然一身,置身于无尽的灰色城市里面时,他才发现原来真正的恐怖不需要什么更多的东西。
只要一成不变和令人恐惧的未知,就能把一个人逼疯!
推开自己的电子设备……时间再一次来到午时。
不抱希望地推开又一间房间,在没有任何装饰的水泥空间里坐下。
他已经习惯于这个时间点稍作休息,并吃些什么。
可当塞德里克翻遍了自己的储物袋,他才想起来本应该记得的事实——他的食物已经吃光了半天。
只是现在的他脑袋昏昏涨涨的,就连关乎于生存的,如此基本的事实,一时之间竟然也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呆若木鸡,世界仿佛停滞。
他立原地许久,大概整整五分钟,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而他一结束这样的思考,他气急败坏地开始用起了自己能造成最大破坏的魔术奇物,又开始对着周围狂轰滥炸。
赤红的魔法光束从水泥之中似乎要撕破天际,它轻而易举地粉碎水泥的建筑,发出巨大的声响,让它们倒塌,化作废墟。
可塞德里克不敢眨眼,他死死地盯着这片自己制造出来的破烂,费尽力气大肆破坏了好几栋楼房……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疲惫,轻轻地眨了眨眼皮。
就只一瞬间,一切恢复原样。
他又身处那个水泥空间之中,一切完好的墙壁,建筑承重柱,还有似乎带些灰尘的玻璃……都仿佛在嘲笑他,笑话那个无能狂怒但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家伙。
一如几天前。
“够了……”
身上一切似乎都松开了去,视线中出现灰扑扑的天花板。
他身上的服装已经散乱了去,头发和面部也好几日没有整理,呈现出明显的凌乱。
抱怨用的词藻已经在几天之中都消耗殆尽,他的力气和魔力也留存得不多,便由着倦意,让自己陷入了沉睡……
当他的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他还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眼前一片黑暗,自己的四肢完全不能动弹,身上的魔力也完全不能感觉到,甚至于本来应该在他失去意识也能感知到危险,给他提供危险信息的魔术奇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断开联系了。
“睡醒了?”
一个女声自黑暗之中响起,但塞德里克不太能肯定这说话的人到底什么年龄。
因为……这声音听着就很夹,口音也很奇怪,怎么听都是故意摆出来的。
“你……”
塞德里克憋了半天,努力把自己老久没动的嘴组织好语言,才问出一句。
“你是……什么人?”
“呵呵……”
笑声。
很明显是不打算回应自己的那种笑声。
塞德里克感觉自己眼睛上的眼罩被取了下来,一个小个子的东方样貌少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眼罩取下之后,塞德里克总算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自己的前方放了一张小桌子,桌子的前方坐着那个小个子女士。
她披棕色大风衣,内衬一件白衬衫,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裤。
这一身若是在一位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人身上,足以将那人扮得像是穿行在电视剧里办案的高级警探,或是某个风格不羁的精英高管。可在她身上……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以至于有些滑稽的错位感。
而小个子女士的身后,是一面很大的反光镜,镜子之中看去,整个房间的布局也印入了塞德里克眼里。
四四方方,灰色的房间。墙壁看着像是水泥,可过于干净和平滑,总让人感觉才装修出来。在镜子之中,塞德里克还看到了像被困在精神病院里椅子上的自己,只是身上衣服没被换成橙色的精神病人服装。
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其他装饰,没有门,没有监控摄像,甚至于没有任何的魔力波动,整个地方像是根本不存在于世上的房间。
而这样过于不真实的感觉,让塞德里克明白过来,这有些异质的奇怪感究竟从何而来……!
“您......是此处的主人?”
塞德里克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毕恭毕敬了起来。
可是......
此前的迟钝,恐惧,甚至麻木,在此时此刻都少了不少。
他对于眼前的少女不知为何……起了一些近乎执着的感觉!
塞德里克明知失礼——可能这个动作足以让眼前的存在抹杀自己。
他还是没忍住开始用自己的视线,要去打量对方。
这是怎样的存在?她是人类,还是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
下一秒,塞德里克感觉一阵剧痛从自己的眼上传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起来。
“啊……啊!!啊!!”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他一时间丢下了所有其他情绪,只得恐惧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略带些疯狂的笑声随着塞德里克凄惨惨叫声响起。
接着,塞德里克剩下的独眼在被血浸染的猩红之中看见,那小个子女士带着病态的微笑,向他慢慢地靠近。
“呵呵呵……重要的,是你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