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斯被人杀死了.......这是现在的纸镜还难以想象的事情。
见界之眼连现在的黑白面具也还没办法看穿——就这一点来看,李昂斯所拥有的一个简单道具,就已经有着超越了纸镜认知的性能。
而他们本身……更是有如此前见过一次但再没见面的奈亚一般,根本是深不可测。
究竟是什么人可以杀死那个优雅的怪盗?
即使海斌编辑和她说了,她是他们的同类——
可时维旅者到底是什么?
纸镜还是不明白,她忽然有些回到不久以前遇见由水结的那种感觉。
名为未知的恐惧重新占据了她的心头,她反过来抓住了林心莹的手腕,急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谁有这个能力?”
“冷静点。”
林心莹轻轻握住纸镜的手,靠近的幽香和自她手上传来的暖意,让纸镜找回一些老朋友带来的安心感。
“听我从更早开始说起。我和李昂斯代为保管了一部分金蝶的权柄——或者说力量,这事你还记得吗?”
“总感觉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当然记得。”纸镜点头。
“好,那我继续说。在那次金蝶的事件之后,我和李昂斯是一起回到了英格兰特。”林心莹道,“回来之后,我们便开始在英格兰特试探这种权柄的力量,实验它到底可以发挥到什么程度,为此我们广泛在人群之中展开了实验……”
“呃,等等,你们拿普通人……做实验?”纸镜一想到自己在魔都的经历,都多少有些后怕,“没问题吗?”
“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真正的伤害,但没错,我也不想提什么高尚的词汇来修饰这件事,我们就是拿这里的普通人做实验。”林心莹冷淡地说道,“我们给半个伦堡的平民加强了一种基本的概念,即‘战争不义’。”
纸镜知道,英格兰特联合王国如此有被压迫过历史,前面积累的内部矛盾严重,现在强大起来,对外战争收获巨大的国度……整个国家上下对于战争的态度都是狂热的。
要想让这里的人认识到“战争不义”可不简单。
“没错,开疆拓土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胜利和征服更是至高荣誉。”林心莹道,“在这里的媒体铺天盖地宣传战争的情况下,几乎没有理智之人的一席之地。若不是龙国距离他们足够遥远,此时也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友好关系。但是我们必须要在这里实验这种理念,否则我们的行动就无从继续——”她轻轻闭眼,“而我们成功了,给伦堡半数的人加强了这种概念以后——伦堡基本上是陷入了一片混乱。”
“听起来你们做得还挺轻松的……”纸镜大脑还因为之前李昂斯的消息而有些发懵,此刻也没有心情庆祝这样的好消息。
“如果我们的目标只是如此,那就绝对简单和轻松。毕竟金蝶的记忆权柄很容易就生效,能轻易的改变人的认识。但我们的目标不止于此……”林心莹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随着我们的实验范围扩大,我们的行动也被英格兰特的官方察觉。”
“之后呢?”纸镜问道。
“只是那些军官或者官员的话,他们没这个本事,或者说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我们利用这种他们‘察觉’这种信息本身,让这两种‘概念’反过来渗透英格兰特的政府,军方,甚至魔术学院。他们对我们的渗透基本上也束手无策,有相当一部份人成为了我忠实的情报来源,或者干脆是我的信徒。”
龙国对大英的舆论一直以来都不是太友好。而且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当攻击某事物的方式是将事实摆在台面上,它的本质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所以纸镜担心.......英格兰特联合王国本身。
这令西方大陆所有国家闻风丧胆的巨大机器运转起来,是高效而可怕的。
只不过,似乎林心莹根本没有让它运转起来。
而且,信徒么.......
“.......”
才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纸镜发觉林心莹的描述应该没有什么可说。
信徒——在他们认知为神的影响之下成为的——这也是某种神谕——的确是信徒没有错。
她只是微不可见的张了张嘴,并没有出声打断林心莹。
林心莹也就接着向下说道:
“在如此前提下,我们已经能影响伦堡乃至整个英格兰特联合王国。现在就我能影响的已经不止于英格兰特个位数议员,如果认真要提出一些建议来改变英格兰特,即便是那个维多利亚女王也不能无视我。”
纸镜对林心莹的说法并不吃惊,金蝶能让魔都的灵异管理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力量自然也能轻易瓦解伦堡大部分人的意志。
只是……都说了这么多,纸镜知道林心莹仍旧没有说到重点。
既然她们从内部瓦解整个“英格兰特联合王国”,让这个庞然巨物无法正常运转来消灭他们,也没有停下他们两人的能力......
那么究竟是什么,是什么杀死了李昂斯?
“到这里,一切都很顺利在进行。你看到李昂斯最近的预告函了吗?他原本还预定了今天出手去偷盗一块宝石。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的确确也是在维系自己的活动。可是他还是遇到了意外。”
林心莹说着伸手,一个魔法阵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空间门。她将手伸进空间门去,从中取出一个实验室里经常用的圆底烧瓶。
纸镜在那样东西取出来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了瓶子里装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虚无之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恶灵,应当是一个多种恶意,包含着强大诅咒,灵体紊乱而强大的集合。它的意识充满恶意,灵体的信息也杂糅而庞大。
可现在的虚无之月……基本上只剩下一个空壳。
它的灵力不足鼎盛时期的千分之一,其上的诅咒也被消灭大半,用来接触人类精神施展各种灵力攻击和精神干扰的结构被拆除,就连本应该是恶灵最难以消散,促使其存在的恶意意识……现在也只留下了一个几乎不能察觉到的,微弱无比的意识。
就好比星际战舰被拆得只剩个舰桥指挥室上的电脑把手,基本上什么也不剩下了。
若不是其存在形态能被见界之眼识别为虚无之月,就算是懂行的人也一定会以为这么个弱小的灵魂,大抵是哪个普通人死后,随时间流逝几乎消失殆尽的普通灵体。
谁能想得到,瓶子里这人畜无害的玩意儿曾经竟然是一个足以毁灭一整座城市的A级恶灵?
“据它所述,李昂斯应该是被某个他要见面的人背刺了,浑身变成了一块活体雕塑。随后,他被巡逻的收容小队丢进了01收容所。”
林心莹摇了摇瓶子里头的虚无之月,它和一团果冻一样轻轻摇晃了一下,没有怎么动弹。
“而李昂斯给虚无之月的封印很严格,在他被01收容所撕成碎块,和它的契约联系也断开了之后,它才突破了封印活动起来。但01收容所可不是吃素的,给它一顿毒打之后,它才拼了命才让自己这么一小块部分逃了出来。”
她也摇了摇头,叹气道。
“这家伙几乎也是没得救了,带完那句话之后……就什么也不剩下了,要不是线索太少,我都没打算拿魔力留着它……”
“你留着它是对的。”纸镜盯着瓶子说道。
“也许吧,但它没有什么用了。”林心莹看着已经几乎完全沉默的虚无之月,叹了口气,“仅凭这点样品,根本分析不出来可能是什么人打算对他下手……”
“不……就这点样品,足够了。”纸镜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是决定性的关键证据,我已经看到了,看到了是什么人下的手。”
“……什么?”
林心莹抬起头来,眼中尽是……意外。
说实在的,她没有指望纸镜能确实帮她解决事情。
自己是不能指望纸镜的,事情无比危险,就连李昂斯那样的存在也免不了出事,她更是不能让纸镜也加入到里面来。
找纸镜来,一方面是为了警告她李昂斯已经出事,另一方面,也更多是为了倾诉自己的情绪。
毕竟林心莹现在束手无策——她需要和可以聊天的朋友,去聊聊这情况。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好像前不久还需要自己倾力保护的对象,在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似乎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让她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察觉呢?
林心莹有些后悔了。
事到如今,阻止纸镜往下说已经不可能,阻止自己的朋友入这个局也不可能了。
她一定会入局,自己也没有理由阻止她入局。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纸镜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说明:
“对他下手的人,是时维旅者——”
没有藏着任何话语,林心莹也想不到,下一秒的局面能因为纸镜的一句话而差点失控。
“是我的同类。”
似乎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控制了身体。
在一瞬间,她就将毫无防备的纸镜推倒在了地上,将地板震得出现一丝裂纹!
“时维旅者!我早该知道的!”
暴戾的怒吼仅持续了一瞬便消退。
林心莹恢复冷静时,她抓住自己的手,大喊着。
“诺图德,不!”
心中的懊悔便涌上心头,她慌忙看向自己的老友。
“纸镜,你没事吧,我……”
“呃……没事……”
纸镜也没想到忽然就被老友地咚了,虽然身体素质已经很不错,这样算不上疼,可还是吓了一跳。
反而顺势着,她微笑着起身来,拥抱了自己的老朋友。
“我没有要瞒着你……我也是不久前才刚知道。所以即使知道这一点,你和你们都不需要担心这点,好吗?”
温热自胸前传来,眼前的老友没有受伤,自己也没有。
林心莹忽然感觉自己心头有一股热流涌上,顺势着,她也只是下意识抱住了对方。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