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淙元镇小路上,那邢雎鸠杀了不少人的竹林中。
“差不多了吧?”
如枯兰挥了挥魔杖,让头顶的云再散去,烦人的雨滴飘向了其他地方。
她看了看眼前血肉模糊的审讯大桌,听着眼前人已不知何意的说话,随手又多写了几个字。
忽听一阵风声,如枯兰转头看去。
苦昼抓着状况堪称惨烈的郭渺暮先落了地。
跟在他身后的,是乘着灵力晶片的安澜,以及刚被没多少能量的高能奥术能量发射器轰过,昏迷在灵力晶片上的岱恒。
“哟嚯,这骨头器官都要从皮囊里漏出来了,艾莉丝也不在这儿,估计没得救了吧?”
如枯兰看了眼郭渺暮,有些幸灾乐祸。
“喂过血瓶了,再拿医疗包估计能吊住。”苦昼白了一眼如枯兰,“你就那么想他死?”
“我当然想啊。你们不觉得两个绝世刀客死在自己命运的决斗里,让天下人扼腕叹息,让良人以泪洗面,这结局才是对的么?”
如枯兰反而闹别扭了起来,拿着魔杖指了指这俩半死不活的NPC。
“这两个都特么活了算什么话?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们拿人肉馅包点饺子,大伙儿一会儿再亲切坐下来,吃着火锅唱着歌?”
“不敢苟同,你这人简直太扭曲了。”
苦昼感觉相当哭笑不得,他掏出自己包里的医疗箱,给郭渺暮开始治疗。
他知道……如枯兰虽然医疗专精等级也不低,但她宁可看着多自己消耗一个医疗包,也是不会帮忙的。
“唉算了,没死就没死吧……”
如枯兰语气极其失望,她抬头环顾了一圈,没找着纸镜。
“话说,心川小姐呀,纸镜去哪了?”
“她说还有些事要办,让我们先回来了……”
安澜光是稍微瞥了一眼那张已经被系统打上马赛克的审讯桌,再看了看那实际情绪稳如泰山的如枯兰,就有些起鸡皮疙瘩。
她身为怵心魔的自尊再次被打击……因为这位实在过于变态,安澜也总觉得自己没把握能稳稳的魅惑并且吃下。
为什么纸镜总能和这种危险人物扯上关系?
听她的说法……之后还得继续打交道?
心好累……还是以前直播生活时的那些小钱包好。
安澜怀念起以前平静的生活了。
“哦……估计是刚知道了贺玉是前灵学会成员之后,和贺玉打听消息去了……”如枯兰思索了一会儿,“苦昼,她把你手上那份点驭残墨要过去了?”
“我寻思现在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也带不出剧本,就给她了……”苦昼古怪的看了眼如枯兰,“等等,我总记得……我没和你说过吧?”
“呵呵……只是基本的推理而已。纸镜她要和贺玉这样的人打听情报,必然就得拿点谈判的筹码。”如枯兰笑得仍旧是很诡异,“而且我猜,她也没拿什么和你换,只是用些花言巧语就把你手里头的东西拿走了吧?”
“是啊是啊。”苦昼虚着眼睛,“人家也就给了咱一完美品质且能带出剧本的道具而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枯兰一听,那是当场变脸,喜出望外。
“卧槽!镜圣!本人从未在网上发表任何对纸镜小姐的质疑言论……后面略。在哪呢?让我看看?”
“出·去·再·说!”
纵使习惯对方的无耻,苦昼也感觉这几个剧本下来,自己已经要神经衰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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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淙元镇那次绝世一战,已有了七个月。
此时大龙京城已入了秋天。
本应正是秋高气爽之时,可整个京城却都笼罩在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氛里。
至于原因……无他,藩王叛乱尔。
此处就不科普龙国历史小知识了,大家只要知道,这春天过后叛乱的势力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到夏天多得已经超过了朝廷能控制的程度,而到了秋天……这已经是兵临城下了。
诡异的是……这些藩王和中央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迷魂药,就开始坚定的站在了同一面反旗之下。
更恐怖的是,不知为何,一支身披铁甲的铁军在叛乱之中表现得宛若天兵降世,杀得朝廷正规军也只能是用丢盔弃甲来形容,根本无力镇压。
一众大臣们开了半年的会,从开始的不屑不在意,到现在的恐慌……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已不是在和正常的事物战斗,过往的经验和参考完全失去意义,这起无妄之灾的起因就是几千年的历史也无从参考,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作斗争。
但知晓真相的人明白,这次的斗争,已快要落下帷幕……
京城的白月楼前主楼,最高的阁楼中。
贺玉端坐在红木椅上,面向一只青玉的茶几,身边备好了几只茶杯。
她在等人到来。
茶香氤氲,不一会儿,在同一时刻……
她面前的,身后的,还有天上的墙壁,同时被不知什么开了一个方形的空洞。
而空洞的外部,禁卫军,蒙着面的不明人士,着便装的江湖侠客……
各个高手……齐聚一堂。
但面对眼前那看着身姿柔弱的,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全部人都是如临大敌,无一敢于轻举妄动。
仅在禁卫军之中,领头走出一人。
那是个细胡须,尖脸长下巴,五官细小……怎么说呢,一眼看上去就是奸臣的人物。
“早闻白月楼主之美闭月羞花,今日只身一人来此,看来除了美色,胆色也不错。”
他的声音细长而邪性,要人怀疑他是不是捏着嗓子在叫唤。
“贺某应约而来……”贺玉放下茶杯,“他在哪里?”
“哎呀?你当不会觉得我们如此好心吧?呵呵呵,我们的天下第一刀,已经到了安全的位置了……”
他向后一抬手。
一支箭从上而下飞来,刺穿了白月楼主纤细玉手。
“你这妖女,还是速速伏诛比较好。”
“!”贺玉闷哼一声,鲜血自手上喷洒而出。
“哦~?血?竟然还没使你那点驭残墨,本官佩服,佩服……看来今日,本官还能有幸和美人一车共游,不错嘛……”
嗯……那说话的台词也听得是个恶人。
“晋三元!”
贺玉抬起眼来,咬着牙,眼中充斥着怒意。
而围捕贺玉的众人见此时真伤了人见了血,是大松一口气。
他们大多是司灵台各个分部的成员,都知道这场叛乱皆因贺玉,以及她手上的点驭残墨而起。
搜捕这妖女半年了!不是扑空,就是抓着一个玄铁神行。
在北巡阁阁主配合司灵台的调查之下,可算抓住了贺玉行踪,拿住了她最重要的把柄。
她堂堂白月楼主,竟然和天下第一刀岱恒有不明不白的恩恩怨怨!
于是,劝说岱恒,说服加威逼令其配合作人质,再散发消息之后……
今日总算开得鸿门宴,可算抓着本人了!
“阁主威武。”一名蒙面人拱手,这看来是北巡阁阁卫,“擒拿妖女,必然是靖难有功,封侯加爵——甚至拜相也是指日可待啊!”
北巡阁阁主晋三元哈哈大笑。
“无论妖女如何精于计算,她终归是个女人。查明了她和那岱恒的关系,再以此为要挟……哈哈哈,竟然这么轻易就上钩。”
“卑鄙无耻!想不到你这样的小人,竟然也能得到重用!这大龙王朝,就该早些亡了好!”
贺玉娇声怒道,可面对此天罗地网……她能有什么好的方法?
“卑鄙无耻?哼哼哼,能得到您这般下贱之人的夸奖,本官还真是荣幸。”
晋三元转身,留下一个背影。
“北巡阁阁卫,给我拿下!”
得令以后,蒙面人们一拥而上。
而晋三元用着那邪性的笑容再瞥一眼贺玉,轻声和一名阁卫耳语一句,接着大笑着转身就走。
众司灵台成员面面相觑,他们皆知北巡阁阁主这家伙是个好色之徒,这先抓到人,不知要对白月楼主做些什么。
但……就是真的知道,他们可以做什么?
北巡阁阁主晋三元可是现今朝廷当红大官人。
北巡阁对叛乱的镇压朝廷流血,折得整阁被江湖人唾弃,人不但死伤惨重,就是他本人也遭了几次单挑挑战,险些是被一些高手打死。
可即便如此……晋三元仍然表现出了对朝廷忠不可言的特质。非但剿匪中击败过铁皮军队护国有功,此时亲率队伍抓着人,更是大功一件。
要做些什么……也不好僭越过问。
反正不管怎样,人的确是抓到了。
司灵台成员恪守自己的任务目标,不再对此再作过问。
转眼……已至月明星稀之时。
一辆戒备森严的铁车,正在马儿的阵阵蹄声里,缓速着向着皇宫前进。
将其余阁卫遣送出车外驻守后,晋三元脸上的表情顿时收敛起来,拨开帘子。
贺玉坐在车中,正用没受伤的手端起一杯茶,轻轻啜着。
原本捆她的绳子已然是落了一地。
“方才有多得罪了。”晋三元在贺玉对面坐下,摇起了扇子。
“不要紧。”贺玉仍是面无表情,她抬起头来,“一切顺利就好……那皇帝老儿如何了?”
“浑然不觉,呵,大抵还打算盘着要在哪个侧殿……打算‘审问’你呢。这昏君既沉迷于宫斗,又不打算听司灵台之言,真无可救药也。”晋三元冷笑。
“是么……”
从这一句,诸位可以知晓.......这两位根本不是什么敌对关系。
刚才那些的表情神态台词,也全都是能荣获小金人提名的演出。
一阵无话,车暂停下,晋三元稍拍乱衣襟袖口,拿出怀中令牌出了车,再坐回车里。
“岱恒后来如何了?”贺玉问。
“他了解朝廷到底在干些什么勾当后,很是失望。于是我遣一位破浪术士同他去了东岛,大概等我们这办完,他就回来了。”晋三元答,“你还在想他?”
“不过是因果宿业的诅咒,若他来阻我,我没法心安来做眼前事。这下万无一失……”贺玉点头,随即问出一个她本不该问的问题,“郭渺暮呢?”
晋三元摇着扇子,沉默了会儿。
“你怎知得他没有死?”
“当日……纸仙人以点驭残墨为代价,要问我‘灵学会’的事情时,我就知得……他死不了。”
贺玉仍然记得那个“约定”。
不帮她们杀人!
这是多么可怕的约定!
如果有些人杀不得,因果就斩断不了!
她接受了这个结果。
“呵呵……”晋三元笑了,“是那‘仙人’告诉你,郭渺暮没有死的么?”
“非但如此,她还让我注意,你这淙元镇里和我联络勾结,但从未出现过的北巡阁阁主……是否可能是司灵台的人。”
贺玉说着,这才给晋三元倒上一杯茶来。
“上兵伐谋,仙人这句说得真好。正是这句话,我才能豁然开朗,以你为中心来谋划接下来的棋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那仙人实在是很有趣!”晋三元仰天笑道,“至于你,也很有趣!只知道这点,竟能做到!要我司灵台都不得不妥协的这步!”
“你们也想不到么?”贺玉笑道。
“想不到!你第一眼见她们就知是仙人,此话看来的确不差——那些人所作所为超出我等知识,就好像天外来客。呵,没法研究之事也急不得来,放着不管!”晋三元摇扇子,“待一切之后,再作研究才是。”
“那,接下来如何?”贺玉接着问道。
“议会本来就已定下来了,此刻,我更坚定了你来做皇帝的心。”晋三元的笑容很是满意,“如若你当得好了,兴许我还可上书议会,多你一个位置。毕竟……‘十三’的位置已空了许久了。”
“那便一言为定,叁号。”贺玉举杯,“以茶代酒,不宜误事。”
“呵呵……是我要敬你一杯才是!”晋三元也举杯,“来日方长,拾叁。”
夜,霆霓急落,秋风萧瑟,却不见黑云落雨。
数日后。趁秋日正高,藩王军队攻破京城。
一片狼藉之下,大龙皇帝不知所踪。
次日,六王于皇城门上,要宣一事。
令举世震惊的是,他们无一要自称为王。
而是共尊藩王军统帅贺玉为......女帝!
……
“你是说……白月楼主当的不是武林盟主,而是干翻了朝廷,自己做了皇帝?”
海浪声轰鸣,岱恒听着眼前的破浪术士描述,简直瞠目结舌。
一个女人,半年里联合藩王,打翻了朝廷?
还自己做了皇帝?
他喵的,野史也不敢这么写啊。
“要不是这玩意是海关员给我的,而且还是圣旨用的那书头,我干脆都不会念出来。”破浪术士摇头,“讲白了,就是用这些东西,我现在也都还不信。”
岱恒沉默了好久,从沙上站起身,提起刀来,向前迈大步去。
“欸!去哪?”破浪术士也拿起刀,追上去。
“回龙国!”岱恒道。
“你要做什么?”破浪术士问道。
“自是要回去找我那几位兄弟。”
岱恒横刀向天。
“接着洗净天下污浊,斩尽天下不平!就是皇帝,若做不好,我自也不会手软!”
他回头,笑着看向破浪术士。
“郭兄,你看如何?”
郭渺暮不语,仰天长笑。
随手一刀起调灵力,将来打海滩的巨浪斩破。
一面孤帆自海面天际远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