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千紫做完定期联络,林云放下了电话。
周围喇叭响着,城市的纷乱几乎穿过厚重的车窗玻璃闯进车里,只坐在车上向外看去,就能感觉到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
堵车,而且不止堵车。
臃肿的车流和人流塞满大街,就算此时下车步行,也不可能快得到哪里去。
林云不是不能在几分钟里就到达预定地点,在齐玖天宴会时,他就展现了能单兵突破大气层的能力。但伦堡的全体人民和官方势力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光天化日之下,他不可能用的了那种方法。
反正乐时琴的事情听起来还不算太紧急……那他们也没必要暴露自身,慢慢来就好。
“阿琴怎样了?”云天璃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和云天璃和墨以可出来,挤出租车和其他的什么车时,林云也不知为何……好像每次自己都被要求坐在后排两人中间。
虽然不明白那两人执意要求的原因,逐渐而来,他也习惯了。
“老师……镜姐说,乐时琴状态还行,我想我们应该先不用太着急。”林云回道。
纸镜最近也不让他直接叫老师了,说是显得有些老气,不过习惯了那么久的称呼要改口过来,还是需要适应。
“害,没事,她成天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问题?”安澜搁前座坐着,一脸无聊地看着远远闪烁的警车灯,把语言切成了本地话,“话说路易斯先生,今天我们应该已经绕开了最热闹的地儿了吧,咋还这么堵?”
路易斯先生是这辆出租车的司机,他约五十来岁,体型稍微有些发福,头发棕中夹了些白,胡子剃得挺干净。
总体来说算是个体面的绅士,如此气质在伦堡街上,也并不算能随处可见。
在安澜上车之后,她用着自己没荒废的地道伦堡腔,很快就和这位中年绅士聊上了天。两人是从本地餐厅一直聊到当地名景点,再从奢侈服饰一路谈到维多利亚女王,整一路聊得甚是开心,没有几分钟里是无聊的。
“十年前还好,但近几年来车越来越多,官员老爷们又不肯拨款重新修路,路也就越来越堵。很快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路易斯乐呵呵地说着,“你不知道?我听你口音像本地人。”
“我算是本地人吧,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家里人到龙国去了,这次是和朋友们一起回来旅游。”安澜虽然没搁伦堡住过多久,但她的回答却是从容不迫,“我还说总记得以前没那么堵的,看来我没记错。”
“难怪难怪……嗯?”
车流好不容易再挪动过一个弯道拐角,伦堡现代和古老结合的街区又翻过一角,更远处玻璃森林下的道路展现了出来。
望着车窗前方,路易斯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安澜注意到对方的情绪有所波澜。
她问着,向前方观察去……她得到了答案。
白日下的大厦玻璃和上世纪的带些斑驳裂痕的建筑墙体上,都在反射闪烁着两种颜色……那是红与蓝的光芒。
还很远,可即使是从那些光芒看来也能知道,这条道路的尽头有不少警车聚集。
这些光芒,本来在平时已是出了什么大事件的象征。
可今日,它却还在一样事物的衬托之下,显得......黯淡无光。
“哦......哦!这是!”
身为伦堡的出租车司机,他每日都要见各种各样的堵车和形形色色的人,基本素养是处事不惊。
可此时,路易斯难掩盖自己吃惊的声音。
“这,这是……”安澜也难掩惊讶的情绪。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可以看见,玻璃大厦上被涂上了极其巨大的刺眼标识……
一个恶趣味和挑衅意味十足,用颜料……绘成的“X”。
不,根据上面那满溢的灵力来看,一定混合了一些充满灵力的材料进去。
而人的鲜血,最符合这个条件。
碧蓝的天空下,它如若活物的深壑和疤痕,深深刻在英格兰特联合王国的土地之上。
“恶劣的‘X’?!”坐在后排的云天璃只是探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惊道。
全世界最出名的罪犯之一,杀戮手法以残忍,事后宣传以嚣张而闻名。
而且至今为止,这名凶残狂妄的罪犯还没有被逮捕,仍然在继续坚持自己的杀戮艺术。
就连英格兰特联合王国如此强盛的国家,也无法阻止这罪犯在其首府作案,足以可见这位仁兄究竟有多么恐怖。
甚至还已经有了阴谋论,说其实际上是英格兰特政府的一位杀手大师,他的行动得到许多默许,为的是警告广大的罪犯不要试图在这片土地上为非作歹。
可这种说法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印证,只是作为一种可能的都市传说——可就是这种无依据的传说,要安澜此刻也不禁要想是否是真实的。
他怎能这样犯案,却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老天,这真是嫌我们不够堵车。”
从最初的震撼回过神来,路易斯搭着方向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衣口袋侧边的烟,可很快又哆嗦地松开手去。
他可是出租车司机,不能把自己的本分忘记了。
“是,是的。我想我们还是赶紧的离开……除非路易斯先生你是这位鲜血艺术家的粉丝,那我们倒可以排个车队去见见现场。”安澜打趣道。
“哈,哈。”
路易斯干笑两声。
“再往下去诸位的车费可就太贵了,我也不好意思这么收。”
“说得也是,我们离……”安澜也顺着司机的话就往下说。
可这时,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安澜。
“抱歉,司机先生,我想我们就在这下车了。”
说话的人……正是林云。
而他在说话的时候,手上已经在开始拿起钱包点起钞票了。
安澜像是噎住了一般,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他在想什么啊?!
路易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只当是客人坐得不耐烦了,于是他笑着道:“先生,我得提醒你,这里还不算太堵。如果要前往原目的地,我们再转两个弯,不需要五分钟就能出去了。”
“是啊,林云。”云天璃也扯了扯林云的衣袖,说道,“现在……不是在龙国。”
异国的土地。
他们的身份,职责,在此处都不存在。
相反,这里将他们的存在视为异端,他们灵异侦探,是这片土地的敌人。
没有任何必要沾染这份事情。
“我知道。”林云轻轻笑着点头。
他知道。
云天璃轻轻叹一口气。
随后,她回以笑容。
“那听你的。”
“嗯,谢谢。”林云点头。
随即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用着还算行的外语,准确的向路易斯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路易斯先生,我们是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情,必须要下车。请您继续把这位安小姐送去目的地,我们三个要在这里下车......你看这些够不够?”
“呵呵,那我就感谢你的大方阔绰了。”
路易斯见状没再拒绝,他接过钞票。
此刻车堵得不行,他索性拉上手刹,拉开自己钱包的拉链,先将钞票塞装进去。
“你们可以在任何想离开的时候离开,我会继续把这位安小姐送到目的地的。”
相比起表面矜持内心开心的路易斯,安澜则是被气得咬着牙瞪大了眼睛。
她狠狠的抓住这三个人的情绪,想要真切的知道这仨到底要干嘛。
墨以可一言不发,不过那毫不意外和毫不动摇的感觉……显然是没打算质疑林云的决定。
而云天璃心中满是担忧,不过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种情况……他们很显然是要凑这个麻烦,去查一查这个恶劣的“X”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但……
这关你们屁事啊!人家英格兰特官方都搞不定的东西,和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灵异侦探有个毛的关系啊?!在龙国也就说你尽职尽责鞠躬尽瘁了,但在别人的土地上你特么的逞能也得有个限度吧?!
安澜心中吼着。
可碍于车上还有个不是自己人的路易斯,她不可能直接这么感情丰富的去问。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问这么一个问题:“你们倒是潇洒,那乐时琴怎么办?”
可别忘了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去帮忙给现在情况不太对的乐时琴出主意。
“关于这个,我要拜托你一样事情。”林云从自己的大衣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数据盘,塞在安澜手里,“你把这个给……镜姐,她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你不怕我把这个拿去卖钱啊?”安澜知道半灵体相关的知识有多珍贵,遂是没好气的回道,“而且万一纸镜搞不定,你们人又失联了咋办呢?想过后果没?”
“哈哈.......你不会这么做的,镜姐也一定能搞得定这个情况。”林云的笑容没有一丝阴霾,“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们,也相信我们自己。”
安澜感觉自己要被气晕过去了。
没有办法从他的话语,他的心之中抓住任何情绪,他是理所应当认为要这么做的。
自然,就不可能操纵对方的情感,让对方改变主意。
她产生了想要打对方一顿的想法——并非常想在此处将其赋予实施。
可是最后安澜还是没有这么做,理性还是劝住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随便你们,晚饭你们要是赶不上,我们不会等你们的。”
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安澜气鼓鼓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谢谢,以可,天璃,我们走吧。”林云笑着点头。
在三人下车之后,路易斯看着拉拉扯扯走出视线之中的三人,不禁是笑了笑。
“呵呵,安小姐.......我知道我不应该问,但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你可以和我聊聊。”
“谢谢,路易斯。”
安澜迅速捕捉了对方的情感,开始用自己以前骗凯子的时候练习的编故事能力,快速地构思了一个故事框架,准备去忽悠路易斯。
“我当然对他们不满,正巧现在还有些堵车......来,我和你讲讲他们三个人的故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