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之内，赤练目睹苏青消失的全过程，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一件红袍缓缓飘落。

　　天门长老负手而立，眉眼温和，却抿起嘴唇。

　　赤练见是她，艰难起身，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

　　“失败的滋味，好受吗？”天门长老轻声问道，既不遗憾，也不愤怒。

　　赤练闷着头，一声不吭。

　　天门长老玉手一挥，苏青被追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这……”赤练看着画面里的场景，颇为不解，“苏青……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连百炼长老都亲自出动了？”

　　百炼长老在合花宗位高权重，实力超凡，平日里极少露面，更别说亲自对付小辈了。

　　如今却对苏青穷追不舍，这让赤练实在难以理解。

　　天门长老并未接过话题，而是开口说道：

　　“关于酉仙人的秘密以及鼎元试炼的事情，我早已知晓，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我精心安排的。”

　　赤练的注意力被吸引，半天才反应过来。

　　“只是我没想到，丹峰会出问题。”

　　即便有众长老在不断压制白雾，可损失也难以挽回。

　　这话，她只说给赤练听，从心底来讲，她对这个“弟子”还是颇为喜爱的。

　　只是这份喜爱，在利益面前，似乎也变得有些微不足道。

　　赤练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出自平日里悉心指导自己的长老之手。

　　在他心中，天门长老早就和半个师父没什么两样。

　　片刻之后，赤练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是小熙，每个人都是苏青。

　　“只要苏青一死，最终的利益都会落到你手中。”天门长老看着陷入绝境的苏青，平静地开口。

　　“算了，你自己留着吧。”赤练拍了拍衣袖，感叹苏青的医术确实高明，之前受的重伤都被治愈了六成。

　　既然自己败了，失去了鼎元的试炼资格，那就承认好了。

　　事已至此，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不去见证他如何赴死么？”身后传来天门长老的声音，“莫不是你心生怯意，怕落得与他同样的凄惨下场？”

　　赤练却是步伐未停，毅然朝外走去。

　　天门长老轻叹道：“真可怜”

　　之前的一切，远远没有这三个字更让赤练愤怒。

　　只有弱者才配被人怜悯，今日的屈辱，已经让他失去了尊严，如今，天门长老还要将他最后一张遮羞布扯下。

　　于是......

　　“谢谢你的关心，我想我不需要。”

　　天门长老惊讶他此刻的反应，这还是之前那个赤练吗？不应该暴躁大怒吗？

　　赤练本打算离开，可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刚刚苏青同他说，灵境中的灵植，在被破坏之后，还是他们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时的他只觉得震撼，可此时此刻，却忽然灵台清明。

　　迎着天门长老探究的目光，赤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之对视

　　“为了变强，我付出了太多，甚至于答应你们吞噬掉那古怪的种子，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以他的天赋，本不应该异变。

　　之所以无法抵达金丹境，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屡次冲击时都会遭遇红色气流的阻拦，晋升失控，所产生的红色气流也越来越多。

　　由此而来的变强执念，早已成为阻拦他修行进度的最大绊脚石，让其被邢夏、桃夭等人抛在身后。

　　天门长老并未说话，看着自己犯错的孩子。

　　可这一刻，赤练却只感觉一阵恶心，他再也无法忍受这虚伪的目光。

　　“这条命是苏青救的，我可以替他死。”

　　或许，之前的赤练，早就死在了那一剑之下。

　　此话一出，天门长老微微挑眉，而后抬起手指轻轻一挥，一道剑气骤然射向赤练。

　　“倘若我再将你打残，并救了你，你的这条命就该是我的了。”

　　以命换命？赤练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天门长老只觉无聊，在她看来，赤练貌似变了，变得更愚蠢了。

　　赤练见状，手中五爪金龙剑瞬间组合化形。

　　这一次，他没有再利用任何红色气流，也没有召唤出五爪金龙的藤蔓虚影。

　　只是学着麦冬，或者是苏青，很简单地递出了一剑。

　　原本还猩红的剑气在飞行途中不断褪色，如他心境一般。

　　愤怒终究会褪去，而剩下的，只有平静与纯粹。

　　......

　　【任务完成，正在发放奖励......】

　　苏青身形狼狈，堪堪躲开那剑气化龙的磅礴余波，忽的，眼前弹出的系统提示，让他瞬间发懵。

　　什么情况？赤练这是被治好了？

　　怎么系统奖励延迟这么久？

　　容不得细想，苏青左手猛地一甩，一道【水剑符】直接射出。

　　他在这诡异之地奔逃许久，四周无边无际，早就让他满心疑窦。

　　水剑符，又名菖蒲去梦，功效单一，专破区域性幻觉。

　　果然，周围环境在这一刻，骤然扭曲。

　　随着水剑符燃烧，苏青终于瞧见了出口。

　　当下，御剑俯冲，从破开的洞口一头扎了出去。

　　还没等他喘口气，便对上了神色阴翳的百炼长老。

　　长老一袭红袍烈烈作响，苍白胡须遮不住眼中森然杀意。

　　“既然有破阵之法，为何不早些使用？”百炼长老声音低沉，仿若裹挟着无尽威压。

　　“烧纸也得看时候不是，现在刚好。”苏青也不再伪装，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客气。

　　普神峰的一切，他早已安排妥当，大不了一死。

　　百炼长老神色骤变，目光扫向四周，却一无所获。

　　这小子，哪来的胆子试探自己！

　　下一秒，长老抬手便是一剑，龙吟之声震彻九霄。

　　正忙于搬移的丹峰弟子，惊惶扭头，只觉双目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莫要抬头，装作无事发生。”有弟子压低声音，焦急提醒。

　　......

　　灵境之中，反手被镇压的赤练从天门长老口中，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明白了苏青必死的缘由。

　　“就因为他师傅不肯交出龙心，百炼长老就带着弟子灭了一峰？现在还要斩草除根？”

　　赤练看向天门长老，眉头紧皱。

　　天门长老毫不避讳，坦然道：“我们这些长老，加起来都比不上百炼，地位和实力都差得远。”

　　而此刻与苏青对战的，不过是百炼最弱的分身罢了。

　　“公平吗……哦，你们人类似乎很擅长自相残杀，还以此为乐。”赤练冷笑着讥讽。

　　无论如何，他可以确定，苏青今日必死无疑。

　　没有长老会出手，这是百炼的命令。

　　赤练忽然有些遗憾，早知如此，应当多与苏青过过招，不该那么早放弃。

　　往后的合花宗没了苏青，怕是要无趣许多。

　　正想着，却听见天门长老一声轻咦，满是惊讶。

　　赤练抬眼望去，愣在原地。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