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陈百户面色一变。

　　左右四顾。

　　湖泽上除他们外，附近再无人船。

　　“附近无人无船，确定是水鬼凿船无疑？”

　　那兵士急忙点头。

　　“他娘的！怎么回事！”

　　陈百户骂了一句，当机立断点兵：

　　“黑夫，带你们的弟兄下去看看，谁他娘的在水底下给我们搞鬼！”

　　这楼船乃是平底车船，在没什么风力的少野泽，行船只能靠人力，没法靠速度甩掉凿船的水鬼。

　　“是！”

　　那被点到的小旗官，轰然应诺，即领着十人，迅速脱衣拿上短刀水刺。

　　“射！”

　　先是一队弓箭手，站在船边，一轮齐射，清除水下的可能埋伏。

　　“下水！”

　　那小旗官黑夫才带着人，一声令下，‘扑通’数声，齐冒着水花，跳进泽水中。

　　…

　　因箭矢开路缘故。

　　十人甫一跳进水中，并未遭遇袭击。

　　得以安全看清了船底水下的情况。

　　一个头脸都用衣服裹住的家伙，正在用锤钉缓凿船，另有两人从旁踩水护卫——

　　黑夫瞳孔微缩，忙浮出水面，疾声汇报。

　　“百户，水下一共三人！”

　　“凿船者一人不知名目，其余两人是阮氏兄弟！”

　　陈百户听闻面色再变，凝重道：

　　“阮氏兄弟？三人？方才应是他们在岸上投矛！这么快就游到这边了？区区三人就敢来凿船进攻？好本领！好胆魄！必有依仗！——听闻阮氏兄弟，水下功夫了得，其依仗就是这个？但水下本领再高强，我等水下一拥而上，还做不掉他们不成？”

　　他四下再望，确定无人。

　　当即断然厉喝，再点兵十人。

　　“赵什三，带你的弟兄下水，咱们二十人，不信还做不掉阮贼三人！”

　　“是！”

　　另有一旗官轰然应诺，即领十人下水。

　　这些人都是水师，熟悉水下配合操战，当即三三一伙，各持短刀水刺，在两名小旗官身先士卒的带领下，潜入水中，朝敌人扑杀而去。

　　余下水面二人不停潜浮，紧密关注水中战况。

　　只是没一会儿。

　　那二人便面色骤变，接连朝船上大呼：

　　“不好！那阮贼三人，水下行动敏捷，远胜我等！”

　　“不好！我等追不上他们！”

　　“不好！有一个弟兄被他们杀死了！”

　　“不好！有两个弟兄被他们杀死了！”

　　“不好！黑夫被他们杀死了！”

　　…

　　船上。

　　陈百户接连色变暴跳如雷：

　　“都他娘是猪啊！”

　　“这么多人手，连别人都没摸到，就损失了数人！”

　　“我他娘杀猪都没那么利索！”

　　他怒骂间。

　　潜水兵士已憋不住气，纷纷上浮。

　　十八去，十四归，且皆面带惧意。

　　显然方才水下的短兵相接，敌人的强悍，已令他们胆寒。

　　那小旗官赵什三，哭喊着道：

　　“百户，不行，那阮贼三人水下行动敏捷，我等根本追不上他们，还因水中我等行动不便、难以配合，被他们打反击……没几个照面，就杀死了黑夫，还有三个弟兄！……在水下，那阮贼三人太厉害了，怕是再有二十人，我们也难奈何他们！”

　　陈百户这时也从暴怒中，冷静下来。

　　他微吸了口气道：

　　“早闻石碣村阮氏兄弟名号，不想竟这般能耐？水下二十人，都奈何不了他们？”

　　船上仅有不到四十人，下水已经一半。

　　若照赵什三所述，尽皆下水也是枉然，管你这四十人多好的身手，也是白搭。

　　既然水下不行…

　　陈百户沉声道：

　　“船底被凿情况如何？”

　　“水下不好发力，才一个小洞。”

　　“好，那我等不与他们在水下交战，这阮贼三人总要上浮换气，届时再收拾他们……赵什三，让弟兄们手持长矛下水，不与阮贼三人短兵相接，只尽量干扰他们，迫使他们无法凿船，静待其潜浮换气如何？”

　　赵什三闻言，与左右部下商议一二，即咬牙道：“百户，属下试试！只是长矛水中不好横移，成效如何，属下不敢担保！”

　　“好！”

　　…

　　水面那十四人，接过船上递的长矛，在赵什三咬牙的一声令下，再次齐潜入水中。

　　船上陈百户一干人等密切关注。

　　只是没一会儿。

　　见到那传递战况的二人面色再变。

　　众人便心头一沉。

　　“不好！弟兄们的长矛，在水中没办法动，那阮贼三人一抢，俱都脱手了。”

　　“不好！有一个弟兄被他们杀死了！”

　　“不好！有两个弟兄被他们杀死了！”

　　…

　　“百户，水下长矛无用！”

　　这次，潜水的人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十四人去，十四人归。

　　不过有四人，是早前被杀的黑夫等人的尸体。

　　赵什三哭喊着道：

　　“水下我等难使得上力，那阮贼三人却似水鬼般轻巧，实在是要命！百户，万不能再在水下与那阮贼三人交战了！”

　　他周遭水里其他兵士，也一脸惧色，再无战意。

　　陈百户面色凝重难看，朝楼船高处的兵士道：

　　“给张方、关猷二人传讯，让他们迅速回返，设法对付这水下阮贼三人！”

　　“是！”

　　那兵士当即挥动旗帜打旗语。

　　芦苇荡西侧的那四条船，收到命令、迅速划船，率先赶了过来。

　　张方一行多有落水狼狈，只剩三十一二的人了，方才‘阮贼’那一轮掷矛，又有数人不幸中枪身亡。

　　“百户，怎么了？”

　　待听闻阮贼三人投矛后，立即游水到楼船处凿船，十八人下水拦截不成，反而被杀八人，甚至还未曾见人浮出水面换气。

　　张方一脸震惊：

　　“那阮贼三人，竟这般厉害！？”

　　陈百户疾声道：“张方，你带领你这边弟兄三十人，还有赵什三那十人，不求入水击毙那阮贼三人，只求干扰他们勿使凿船，待关猷那边三十人过来，不信七十人，都做不掉三人！可能办到？”

　　“是！”

　　四十人再度立即下水。

　　但战场环境一变，几乎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当在水下，面对水性远超于己的对手。

　　人数，毫无意义。

　　“百户！”

　　当长须总旗官关猷，领着另外三十人四条船，紧赶过来时…

　　下水作战的张方，领着三十六人浮出水面，一脸颓色。早前赵什三那十人，牵连着另外的人，也已是满脸惧意。

　　船上陈百户等人，则是死寂一片。

　　“这是……怎么了？”

　　关猷一怔，待得知情况后，也是一叹：

　　“阮贼，水下无敌也！四十人无用，七十人亦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