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后…..
四人经过了一天下来漫长的训练内容。
暮色渐沉时，和天府花园内的八角亭里亮起了四盏青纱灯。星格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把玉质骰子，突然眼睛一亮：“不如我们来玩'四方棋局'？正好四个人。”
月千空正在擦拭佩剑，闻言抬起头：“就是那个要用骰子走棋，还要解谜题的古板游戏？”
欧文从书卷中抬起头，他今天难得没有去办公。“倒是个消遣的好主意。”他靠近说道。
李萧翎抱着一盘蜜饯晃进来：“好啊，反正也没别的事干。”她说着向嘴里扔出一块。
八角亭中央的石桌上，欧文正在布置棋盘。这是一张羊皮绘制的四方地图，被纵横交错的朱砂线分割成十六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画着不同的图案：山峦、河流、城池、密林...四色玉棋分别摆在四角。
欧文将四枚骨制骰子放在青瓷盘中，“掷骰决定步数，走到标记处需解对应谜题。第一个抵达中央'天元'者胜。”
月千空拿过骰子：“我先来！”四枚骰子竟奇迹般地全是六点。“天助我也！”她得意地将红玉棋连跳六格，直达“瀑布”区。那里画着三道谜题，她随手揭开最上面一张：“'四方守卫各几何'——简单！不就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吗？”
欧文眼睛微微眯起：“确定？”
“当然！”月千空自信满满地写下答案。棋盘突然泛起红光，她的棋子竟倒退两格。李萧翎拍桌大笑：“这是算术题！问的是四方城守卫人数总和！”
“嘿嘿，到我了。”星格嗤笑一声，接过骰子，大力一抛，骰子在盘中叮当作响，最后定格在一、三、四、五——取最小数一步。他哀嚎着将翠玉棋挪到最近的“松林”格。
“哈哈哈哈哈。”此举引得三人不约而同的大笑声。
轮到欧文时，他轻轻摇晃骰盅。骰子落定：二、三、五、五。他取了中位数四步，白玉棋停在“藏书楼”格。这里的谜题是道残局，欧文只扫了一眼就摆出解法。棋盘亮起金光，特许他多前进两步。
“这，这种题师兄都能解出来嘛吗？”月千空盯着这道如天书般的题目。
“每天给师尊和长老办事，这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他自谦道。
李萧翎的骰运出奇地好，黑玉棋很快逼近中央。但在“演武场”格，她遇到了难题：“'百兵之君最畏何物'？”她挠着头，“剑怕什么...铁锈？不对。火？也不对...”
“是鞘。”星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李萧翎突然拍手：“是剑鞘！”答对后却故意只前进规定步数，暗中观察着欧文棋子的位置。
…..
棋至中盘，局势突变。月千空因前期冒进，接连在“药圃”“铸剑台”等格答错题目，红玉棋竟倒退到起点附近：“这些题目根本不合常理！”
星格虽然手气差，总掷出小点数，却专挑冷门路线。他发现“茶室”格的谜题都是饮食相关，便赖在那里连解三题。有次骰出三个一点时，他反而大笑：“正好去'密室'格拿奖励步数！”
欧文始终从容不迫。当其他人争夺捷径时，他默默计算着每条路径的概率。在“观星台”格，他故意答错一题，棋子退到能触发隐藏路线的位置。李萧翎注意到这个反常举动，黑玉棋立刻转向跟去。
“萧翎也要走这边？”欧文微笑。
“随便逛逛。”李萧翎假装漫不经心，却在欧文解“星象”题时偷偷记下规律。
…..
终局时分，白玉棋率先抵达天元。欧文端起茶盏：“承让。”
星格的翠玉棋停在两步之外。他趴在棋盘上哀叹：“就差一点！我明明破解了最后那道算术题...”
“因为你总想走捷径。”欧文指着棋盘，“其实老老实实走主路反而更快。”
李萧翎第三，她的黑玉棋卡在最后的“迷阵”格。“早知道不跟着师兄走了，”她嘟囔着，“你肯定故意引我入套。”
月千空的红玉棋可怜兮兮地困在边缘。她气鼓鼓地戳着棋盘：“这游戏设计有问题！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能拿第一。”
…..
青纱灯里的烛火渐渐暗了下来，在棋盘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月千空趴在石桌上，指尖拨弄着已经连续三把垫底的红玉棋子，棋子与檀木棋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又输了...”她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向对面正在整理棋子的欧文，“师兄，你到底怎么练出来的？这也太强了。”月千空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崇拜的光，“十局棋，你拿了十次第一。”
欧文嘴角微扬，手指将散落的骨骰一枚枚收进锦囊：“平时多算算数，看看报纸，对什么事都了解一些，就是这样。”他故意顿了顿，将最后一枚骰子在指尖转了个圈，“另外...前些时候我发现了一本《四方棋局三百解》。”
“什么？！”月千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腰间佩剑撞在桌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居然还有攻略能偷看！”
李萧翎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蜜饯，闻言差点噎住，连忙拍着胸口顺气。
欧文不慌不忙地将地图卷起，用丝带系好：“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看呢？”他用很怪的语气腔调说出来，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如水的月光已经浸透了整个庭院，将八角亭的飞檐勾勒出一道银边。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天就是寻灯节了。”欧文收起玩笑的神色，将棋具一一归入红木匣中，“咱们四个要跟着大长老和四长老进城协办事务，今晚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也不知道师尊他老人家什么情况。”李萧翎舔了舔沾着蜜糖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这几天一点消息没有。”
欧文轻轻合上棋匣，木质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明天等事情办完后咱们可以去等等看。”欧文提议。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吹得青纱灯摇晃不止。四人的影子在墙上交错变幻，宛如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那就这么定了。”李萧翎站起身，佩剑上的玉坠叮咚作响，“不过现在——”她突然伸手揉了揉月千空的脑袋，“某个连输三局并且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的小师妹是不是该去烧洗澡水了？”
“啊？！我？”月千空哀嚎着跳起来，却见其他三人已经默契地退到亭口。月光下，三张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
…..
第二日卯时六刻，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星格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推开房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啊……哈——”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些许泪花。待视野清晰后，他这才注意到，欧文早已穿戴整齐，正端坐在穹辉阁的公共休息区内，神情专注地擦拭着一把他从未见过的佩剑。那把剑的剑鞘通体银白，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白金色花纹，纹路如流水般蜿蜒，在晨光下泛着内敛的华光，显然不是凡品。欧文动作轻柔，指尖拂过剑刃，直到剑身纤尘不染，寒光凛冽，他才满意地收手，抬头时恰好对上星格好奇的目光。
“起得这么早？”欧文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利落地将剑刃归鞘，发出清脆的“锵”声。
“比起师兄，我这肯定算不上早……”星格挠了挠头，目光仍黏在那把剑上，“这把剑是？”
“这个啊。”欧文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佩剑递给星格，“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有把剑不适合对付地下遗迹的怪物吗？就是它。”
星格接过剑，入手的一瞬间，他不由得一怔——剑鞘触感冰凉，却轻若无物，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金属，而是一缕风。
“怎么这么轻？”他惊讶地翻转剑身，试图找出端倪，“和‘沉岳’完全不一样。”
欧文笑而不语，示意他握住剑鞘，自己则缓缓抽出剑刃。寒光乍现，剑身薄如蝉翼，刃口锋利至极，可即便如此，重量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星格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欧文见他满脸困惑，笑意更深，“你再试试。”说着，将剑柄递向他。
星格接过剑，五指收拢，掌心却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仿佛握住的只是一道虚影。他下意识挥动两下，剑刃破空无声，轻盈得不可思议。
“这……不合常理啊！”他忍不住惊叹，“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
欧文耸耸肩，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我家传的工匠武器——‘纯钧无量’。如你所见，它唯一的特性，就是‘无重量’。”
“无重量？”星格仍不死心，翻来覆去地检查剑身，“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欧文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这个问题，恐怕得去问打造它的工匠了，我也解释不清。”
星格盯着剑刃，喃喃道：“要是用这个练剑，岂不是能挥得更快？”
欧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轻声道：“确实可以，并且我也可以用它使用违反常理的出招，可与之相对的，因为牺牲了重量，所以攻击力也会下降，也正因如此，我的剑术风格会选择以削、刮、刺为主强调机动的流水剑法。”
“原来是这样。”星格若有所思道。
“咦？”月千空推开房门，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绣银纹的正式长袍，腰间玉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当她看到星格清醒着站在欧文面前，杏眼微微睁大：“星格居然都醒了？”
“怎么叫'居然都醒了'？”星格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月千空掩嘴打了个哈欠，晨风吹乱了她鬓角几缕未束好的发丝：“我去叫姐姐。”月千空转身走向李萧翎的房间，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十分钟后，四人在青石小径上汇合。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打湿了他们的衣摆。
“哈——”李萧翎揉着眼睛，发髻歪歪斜斜地顶在头上，“明明是过节，为什么我们还要这么早起...”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角。
“师弟师妹都没抱怨，你倒先叫苦了。”欧文走在最前面，一袭月白色长衫纤尘不染。
星格凑到月千空耳边：“我赌一个金币，师姐昨晚肯定又看小说到了子时。”
“我赌两个。”月千空压低声音，“她肯定看到了丑时。”
李萧翎突然从后面扑上来，一手勾住一个人的脖子：“你们两个小鬼，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哪有！”星格挣扎着，“我是在夸师姐今天特别漂亮！”
“骗人！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转头就把师兄的茶换成了黄连水！”
“哪有的事啊师姐，不要毁谤我啊。”
欧文回头看着打闹的三人，无奈地摇头。
闻涛府的大门紧闭，门环上还挂着晨露。四人刚在门前站定，厚重的红木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就说听到你们的声音了。”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倚在门框上，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袭深蓝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剑眉星目，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大师兄！”欧文上前一步，两人默契地碰了碰拳头。
墨云，大长老的大弟子，也是门派的大师兄。他挑眉打量着欧文：“你这差事倒是好啊。不用像我一样留在山上处理这堆玩意。”
他转头朝院内努嘴，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庭院石桌上堆着近半米高的文书，最上方几卷已经散开。旁边立着一杆乌木禅杖，杖头镶嵌的青铜环在阳光下泛着青芒。
欧文苦笑着拱手：“那就是麻烦大师兄多操劳了，我今天算是能下去透口气了。”
“别得意，回头我就让掌门给你多找点事做。”墨云说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怎么不见大长老？”欧文问道。
“老头昨晚又熬夜研究他那套剑法。”墨云压低声音，“今早我进去时，发现他趴在剑谱上睡着了，胡子都沾了墨汁。说回正题。”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清单，顺手拍在欧文胸前。“喏，这是你们今天要办的差事。还有你们不用去找四长老了，他先带着浮英他们下山了，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
星格凑过去看：“去书院购置新书...咦？《东海异闻录》《南疆草药志》...这不都是游记杂谈吗？”
墨云眨眨眼：“老头就爱看这些。上次还偷偷让我带话本回来。”他突然正色，“不过正经事也要办，《灵脉图解》和《剑气要诀》是给新弟子准备的。”
他的目光转到星格身上：“这位就是掌门新收的徒弟吧，还从来没见过。”他说着目光上下扫过一遍。“要好好努力啊。”
正说着，内院传来一声咳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大长老。他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却在看到墨云时瞪了一眼：“你这个逆徒，又在说老夫什么坏话？”
“见过大长老。”门外的四人齐声行礼。
墨云却笑嘻嘻地迎了上去。“阎老头，您昨晚都睡在桌子上了，胡子上的墨都是我擦的，怎么能翻脸不认账呢。”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块帕子，“要不我再给您老擦擦？”
大长老的胡子翘了翘，强忍着笑意：“少贫嘴。今日寻灯节，我下山后你可要把闻涛府给我管好了。”他转身时，星格眼尖地发现老人家的胡茬上确实还沾着一点墨印。
“哪次没管好过，您就放心去吧。”墨云摆手打断，转身取下那杆禅杖，“别忘了这个，都说好几个月要修了。”
“啰嗦。”大长老一脸不耐烦地接过禅杖。大长老一把抓过禅杖扛在肩上，青铜环叮当作响。“你回去吧，我们要走了。”
墨云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欧文嘱托：“欧文，帮我个忙，看好老头别让他干傻事，他现在年纪上来了，有的时候总会…”他拿手比划着一些奇怪的动作。“还有…”墨云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醉仙楼的事发生后，掌门在山下增加了不少人手，也不知道帝国有没有继续派遣密探进城，总之也多留意些。”
“嗯，我会注意的。”
…..
山道上，大长老肩头的禅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青铜环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他与景何的少言寡语截然不同，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欧文，你什么时候才会参加八段考核啊，论实力你已经可以毕业了，为什么一直拖着？”
欧文苦笑道：“我感觉还能在多学些东西，毕业之后就感觉自己该离开了，所以短期也没什么想法去考核。”
“你到时候可以选择跟我那逆徒一样留住就可以了，不用必须走。”大长老摇摇头道。“哎，算了算了，想必你也有苦衷。萧翎丫头呢？今年什么打算？”
“弟子打算沉淀一年，明年再参加升阶考核。”李萧翎急忙回答。
“嗯，不错不错，这个想法才对。”大长老随即瞥了欧文一眼，然后慨叹道：“想不到你们也都这么大了，我现在总是被墨云调侃不如退休享清福，但老夫身子骨还硬朗着呢！”禅杖突然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枪花。
队伍末尾，星格小声问月千空：“大长老怎么用禅杖不用剑啊？”
“大长老虽然也是剑修，但在对禅杖的使用上技术更高，就是更擅长禅杖些。不过也别小看他的剑术，也是顶尖高手。而且那禅杖也是传说中的工匠武器，叫什么‘加重杖’”月千空回答道。
“后面两个小鬼嘀咕什么呢？老夫耳朵还是很好的。”大长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用禅杖“咚咚”敲了两下。
“说大长老精神矍铄！”月千空急忙回应。
“哈哈哈哈，我喜欢听这话。”笑声惊起林间飞鸟。“另外小丫头，你和星格在阶段考核上可一定要那个好成绩啊，你们师父对你们寄予厚望，就连我也是相当看好你们俩能摘得桂冠。”
大长老高兴地抚着长须“话说回来，星格，你小子练得怎么样了。当初打败了卢峰手底下的那几个混混，那次开会把他脸都气红了，真是笑死我了。景掌门还私下里说他很看好你能在未来超越他，可一定要用功啊。”
“我，还好吧。”星格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
山脚处，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两枚寒玉令牌，玉上刻着“寒芒”二字。“这个交给你们，一组去药阁，一组去书院。钱已经预先付过了，你们把令牌给他们就可以取货了，然后把采集到的物资放到城里咱们专门设置的仓库点，登记之后会有人来运上山，办完这些事午时前到塔下汇合。下午还有别的工作。”他指向城中高耸的寻灯塔，“老夫得先去趟铁匠铺，这禅杖要补补咯。”话音刚落，人便大步流星而去，只留下铜环清越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