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安以液态身瞬移，穿梭无限时空，没一会就出现在坤地上。

　　他还需要实验品的更多数据。

　　刚刚藏好身形，一道惨白流光撕裂天庭外围稀薄的元气屏障，如同陨星般轰然砸落在中央广场上。

　　金乌勉强维持人形落地，脚步踉跄。十丈神躯遍布细密焦黑裂痕，眉心那象征力量核心、本该沸腾不息的白焰，此刻微弱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内脏般的剧痛。开元神甲无视攻击、吞噬能量的恐怖特性，不仅焚灭了他的攻势，更重创了这具由神态细胞构成的根基。

　　“父王……”金乌嘶哑开口，声音干涩，透着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惊悸。

　　他抬头，赤白熔岩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帝俊端坐于新铸的天帝宝座之上，玄袍星纹流转，威严依旧。

　　但金乌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帝俊棱角分明的脸庞，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眼角细微纹路加深了；那睥睨天下的目光深处，也隐现着一丝浑浊。腰腹间那道曾被撕裂的旧伤处，星纹流转更是微不可查地滞涩了一瞬。

　　衰老！

　　冰冷的念头如毒蛇噬咬金乌的心脏。

　　神态细胞的缺陷，已在父王身上显现？

　　帝俊面前并非空寂，广场上影影绰绰聚集了数百形态扭曲的“生灵”：比例失调的人形之身、多臂多目的异形、兽首人身的缝合体……皆是听闻“敕封神将仙班”宣言，从宇宙各处阴影挣扎而出的生化身。

　　贪婪目光死死锁住宝座上的帝俊，意念中充斥着原始渴望与卑微祈求，汇成无声的灵魂嘶吼：

　　“天帝陛下，赐我等永恒不灭之身！”

　　“愿为陛下效死，位列仙班！”

　　“永恒肉身……”

　　帝俊目光扫过这些依附入定者意念而存的“废物”，赤白瞳孔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冰冷掌控。

　　他的声音如同宇宙法则，轰然响彻所有生化身意识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诱惑：

　　“永恒？”帝俊语带嘲弄，却又无比坚定，“尔等所求，不过镜花水月，朝露泡影！依附他人意念而生，仰入定者鼻息而存，此等伪物，何谈永恒？”

　　他缓缓起身，玄袍无风自动，一股唯我独尊的霸烈意志如实质般扩散，压得下方生化身瑟瑟发抖，意念中的渴望却愈发炽热。

　　“真正的永恒，唯有一种！”帝俊声音拔高，如同开天辟地的宣告，“那便是秩序！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由朕执掌的宇宙秩序！万物运行，星辰流转，生灭兴衰，皆依朕之法度。”

　　他抬手虚指，指尖仿佛蕴含着划定乾坤之力：

　　“顺朕之意，融入此秩序，尔等方有资格共享‘永恒’。朕将赐尔等重塑之机——非尔等祈求的脆弱肉身，而是融入天庭秩序、承载朕之神威的‘天兵神将’之躯！此躯虽非血肉凡胎，却可享天庭气运，与秩序同存。只要天庭永固，秩序长存，尔等……便与天地同寿！”

　　“融入秩序”、“与天地同寿”——这宣言精准刺中生化身最深的恐惧：身体的生灭，完全无法自控，入定者出定，他们即时失身甚至消亡。

　　广场瞬间爆发出更狂热的意念波动，无数生化身匍匐在地，意念中只剩下对“融入秩序”的无限渴求。

　　“秩序即永恒！天庭即永恒！陛下永恒！”狂热的意念呐喊汇成洪流，在广场回荡。

　　帝俊满意地看着他们——这是重建天庭秩序的第一批基石，亦是未来征伐的炮灰。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气息萎靡、裂痕触目的金乌时，那一丝疲惫与衰老感再次浮现。

　　“吾儿，何以至此？”帝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弱。他清晰感应到金乌体内近乎枯竭的神态细胞能量，以及开元神甲残留的、仿佛冻结生机的秩序法则气息。

　　“昊天……那铠甲……”金乌声音充满屈辱与惊悸，“无视焚星之火，吞噬力量本源！父王，此物绝非此界应有！”

　　他看向帝俊腰腹间滞涩的星纹：“父王，您的身体……”

　　“些许损耗，无碍。”帝俊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不适，恢复威严，“恢复之法，为父自有计较。你待如何？”

　　帝俊当然知晓恢复之法——消耗自身神态细胞本源为金乌重塑根基。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细胞，因欲望反噬和力量消耗带来的、缓慢而坚定的“衰老”趋势。

　　分出本源？等于加速自身衰亡，这是他绝不可接受的！

　　金乌赤白瞳孔扫过帝俊威严下极力隐藏的虚弱，又掠过广场上狂热却渺小的生化身，最终穿透天庭边界，投向深邃宇宙中一颗距离坤地不远、正散发稳定光芒的成年恒星。

　　那恒星的光芒，在金乌此刻虚弱而饥渴的感知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人气息。

　　“父王，”金乌的声音带着野兽般的本能渴望，以及毁灭者特有的冷酷决绝，“补充恒星本源，请父王准允！”

　　“什么？”帝俊瞳孔骤缩，威严面容首次出现明显震动！

　　上一宇宙毁灭性的记忆碎片轰然翻涌——冰冷的舰队，贪婪的能源抽取，超新星爆炸撕裂星系的刺目光芒……为实现星际跃迁征战四海，最终导致宇宙熵增、毁灭、轮回……这诅咒般的烙印，至今残留于灵魂深处。

　　“吞噬恒星？”帝俊声音压抑着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金乌，你可知此乃饮鸩止渴？汲取恒星本源，加速其衰亡，引发星域动荡，乃至……重蹈覆辙！朕要建立的是永恒秩序，保障宇宙平稳运行，而非加速其毁灭！”

　　金乌看着帝俊眼中深藏的恐惧，心中反而涌起奇异的明悟。

　　他挣扎着挺直身躯，尽管裂痕令他摇摇欲坠，赤白瞳孔中的毁灭意志却燃烧得更加纯粹：

　　“父王！”金乌斩钉截铁，带着洞悉“永恒”本质的狂热，“您错了！真正的永恒，绝非秩序约束而来。宇宙本身便在生灭轮回之中：星辰诞生、燃烧、衰亡、爆发……此乃天道循环！上一宇宙的毁灭，非因汲取能量，而是因为没有最强者，将‘毁灭’本身纳入掌控！”

　　将“毁灭”纳入掌控？

　　这话如重锤击中帝俊。

　　没错！若我足够强大，宇宙生灭亦在我掌中，何来毁灭？

　　帝俊双眼微亮。

　　“吞噬恒星，父王，不过是宇宙新陈代谢的一部分。我们吞噬它，利用其能量变强，建立更稳固的秩序。待我们足够强大，便能掌控星辰生灭，甚至……重启宇宙轮回！”

　　金乌指向那颗遥远的恒星，眼中是纯粹的占有与毁灭欲：

　　“这颗恒星，燃烧自身成就天庭永恒秩序，便是它的宿命，亦是宇宙至理！我们非破坏者，父王，我们是……秩序的塑造者，生灭循环的加速者与掌控者！”

　　帝俊暗自思忖：上一宇宙，我乃凡躯，不得不靠恒星能量实现星际远行。如今，我有神态之躯，不依恒星能量亦可游遍寰宇……依赖大减，何至于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