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

　　尔顿王国第一代军事改革的产物——“军事援助”忽然到达了经济城市。

　　作为某种李鸣未关心的代价，这些游兵散勇由100:1骑士和佣兵的混合编制组成，由10个骑兵，20个装甲步兵，约400个普通人组成。

　　他们来自经济城市周围的城市，名义上和王国真正的军团同级，但训练造成的经验差别从步态上就看得出来。他们比起佣兵更像被诏安的地痞流氓，其中可能还混了奴隶，因为有些人的口音更像教宗国那边的。

　　尔顿王国为了让他们安心，无一例外给他们喝了魔药。

　　喝过魔药的人更狂，哪怕明知道经济城市的人不欢迎他们，进城时也嘻嘻哈哈，或和同伴们簇拥着去抓街边的可怜妇女。

　　他们的骑士要正常许多。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不想去给自己的这些手下擦屁股。

　　经济城市已经独立了，尔顿王国用这样的方式宣誓主权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就像是面对着NTR无动于衷的苦主，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在黄毛的王八之气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经济城市成为菲格罗亚家族和老法师家族的胯下玩物。

　　李鸣对这支松垮垮的部队提不起兴趣。

　　他就要回家了，临近回家的日子，时间却悄悄把埃丽莎推进他无法入眠的夜色中。

　　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意外来客让李鸣辗转难眠，他明白，一旦错过，自己将再也不可能去找埃丽莎，修补两人之间的感情了。

　　闲着的，不愿意学习，只是闲着的日子里，罗奇看出了他的犹豫，嘲笑他没有屌。

　　精灵已经证明了生物学的光明前景，李鸣无限的生命注定能让他成为生物学专家，到时候他想让自己长几根屌就让自己长几根屌。

　　为了证明自己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有屌，李鸣决定去找埃丽莎，问问她愿不愿意能带着家人，和自己去西边。

　　也许比起她，李鸣更爱魔力结晶，也许她不会原谅他的故意漠视，不关心和始乱终弃。

　　她在男爵领地，还是那个有着菜园的地方，见了李鸣只是说：

　　“要不要喝杯茶？”

　　男爵的死好像让她成长的更好，在短暂的尴尬期后，两人又聊了起来。

　　她谈天论地时不再执着于缥缈的表象，唇齿间偶尔泄露的论点贴近实际，更具思辨深度。

　　那些迷人的话有着细心而巧妙的逻辑，落在李鸣耳中，立刻就让他感到了一种不同于和女天人，和伯爵夫人，和维姬，或是和这个世界的欣慰。

　　她不像天人，精灵或教宗国圣女距离李鸣那么远，远到甚至无法理解她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是他身边的人，知道他在说什么话。

　　男爵死亡一定在她心里留下了踪迹，可在她牵牛花一般轻灵的笑容中，李鸣无处寻踪。

　　他只能看到她伶俐懂事的手，上下翻转的眉眼和粉唇。

　　埃丽莎给羊挤完奶，忽然不再谈论中子星上面有什么，战斗机如何改变战争形势，她问李鸣：

　　“你看起来好累，最近有好好睡觉不？”

　　李鸣正想着怎么让自己睡觉。

　　“睡得挺好。有时候半夜会起来。最近晚上的月亮很圆。”

　　这时，李鸣突发奇想，说：

　　“也许哪一天我可以带你到月亮上去。”

　　埃丽莎笑了，她知道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点了点头，拨弄着棚子里的干草：

　　“嗯。”

　　她转过头来，笑的眯起眼睛：

　　“好呀。”

　　李鸣说错了话，他不会允许人类有能上月球的那天。

　　让埃丽莎跟着他去西边——最终李鸣没能把这件事说出来。

　　……

　　9月份，城里多了几起暴力事件，城防军和尔顿王国的人起了冲突。

　　有两个士兵酒后斗殴，城防军的人被打死了。

　　他们没有魔药。

　　罗奇不便出手，这是件小事，李鸣亲自动手烧死了那个杀人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能逃过制裁，泡在军事改革的红利里爽玩人生。

　　哈，怎么可能。

　　李鸣自己都没有爽玩人生。

　　这是一个警告，经济城市的独立不是做做样子，从政治角度说，这里就是老法师和菲格罗亚家族的地盘。

　　想用魔力结晶这一件经济物品捆绑经济城市不再有效了。

　　9月中旬，魔力结晶制造机已经运输到了指定位置，维姬把设备藏好，发来了回程的信件。

　　同时间，帕布洛也发来了一封信。

　　寄信地址提露密努斯，署名是帕布洛自己。

　　提露密努斯的事还没完，因山崩造成的困难，废墟清理起码得做到明年末。

　　清理完废墟之后一大堆破事儿才能正常进行。

　　帕布洛希望李鸣能回信。

　　圣女回到教宗国后，国内的情绪不太对劲。盼着她死的人发现她没死，不希望她死的人也不希望她能回来。

　　战争在教宗国内再次成了焦点，但人们并非是想要停战。

　　他们要再创提露密努斯方向的辉煌。

　　他们要尔顿王国降低魔力结晶单价，彻底放开边境全线的粮食出口。

　　老国王还面临着那被困在天人世界的主教的压力，尔顿王国也没有余粮。

　　李鸣无法给出帕布洛建议，他认为提露密努斯方向的局势可能会变得更复杂，但不会是今年。

　　至少要等废墟清理完，才会有谁会去帕布洛那边掺一脚。

　　他没有想到的是，首先出事的不是提露密努斯。

　　而是库迪利亚。

　　……

　　一天中午，教宗国在库迪利亚边境藏有红龙的消息忽然在城中疯传。

　　这是个笑话。

　　红龙体型庞大，奸诈狡猾，它不会连续数月老老实实待在格林·鲍尔森给它挖的，又冷又不透气的地下掩体里老实睡觉。

　　那不是龙，那是又老又瘸的病山羊。

　　红龙若在边境，就必定会出来活动，一出来活动就必定会有目击者。

　　然而，截止到这则消息开始传播之前，红龙的目击者完全是零。

　　之前独立行动老法师做过的事仿佛又重新上演了一遍，不过这次做局者另有其人。

　　流言蜚语正在快速编造红龙的目击者。

　　越来越多的商人和旅客说自己看到了红龙，以至于李鸣都开始怀疑教宗国是不是在边境藏了红龙。

　　过了几天，他忽然意识到局势正在向自己无法把控的方向发展。

　　本应该停下来暂缓运行的泥头车不知道被谁踩中了油门，又在路上疯狂行驶了起来，庞大的加速度甚至让李鸣不知道该怎么握方向盘。

　　紧接着，尔顿王国忽然有法师开始站台红龙威胁论。

　　法师们通过精妙的分析，认为教宗国可能有超大型光学迷彩魔法。

　　教宗国在边境藏了一大堆法师在那儿全天候施法，完美隐藏了红龙的身形。

　　为了什么？就为了吓库迪利亚一跳？

　　这太他妈扯了。

　　李鸣给帕布洛写了一封信，帕布洛瞬间就给了李鸣回信。

　　她用了珍贵的精灵密信，这玩意儿写一次少一次，墨迹沾染的区域会永远失去功能。

　　上面写着一句很小，很细致的话，老法师拿到李鸣面前看：

　　“没有红龙，有人造谣，想办法稳住谣言。”

　　她用了命令的语气，说明情况的确够紧急。

　　也许教宗国真的在准备红龙。

　　李鸣给维姬发了一封信，阐明局势后让她快点回来。

　　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发电机和蒸汽机的问题，然后从经济城市离开。

　　谣言是控制不住的，老法师和罗奇不信邪，试了几天之后便放弃了。

　　他们开始准备可能到来的冲击，主要是钱的事。

　　有人趁乱哄抬腌制品价格，还有两个之前独立行动帮了忙的贵族在尔顿王国那边的家族遭到了弹劾，这比谣言更棘手。

　　10月初，尔顿王国在未告知经济城市的情况下派来了新的援助部队。

　　这一批来的是职业军人。

　　军事改革的魔药常备化让这支部队变得非常危险。

　　他们是为了完成战略目标而来的。

　　尔顿王国可能要用经济城市当跳板和教宗国全面开战。

　　老法师已经转移了足够的资产，他想在经济城市待着。

　　罗奇的新法师团都建成了，他自然不肯离开。

　　伯爵夫人想跑跑不了。

　　10月10日，维姬回来了。

　　李鸣跟她说明了情况。

　　她早就在信里知道李鸣要切割电灯生意，但不知道又要打仗，她本想回来先劝劝他。

　　打仗是很麻烦的事，他们也许会负债。

　　搞蒸汽机的事她没意见，但电灯生意是她一手弄出来的。

　　虽然是李鸣的注意，可是主要的活儿全是她在干，是她绕制转子，是她去找材料供应商，是她为了稳住李鸣弄出的资金亏空去到处借钱！

　　维姬舍不得，却也不真正在乎。

　　她不关心边境的情况，她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她帮李鸣找到了家，李鸣显然要带着魔力结晶制造机跑路了。他没那么特别，他肯定会选择龟缩在那里。

　　可维姬怎么办？

　　她怎么办？

　　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

　　李鸣走了是走了，可她的家呢？

　　她去哪里？男爵领地？经济城市还是遥远的梅德罗斯堡垒？

　　维姬问李鸣：

　　“埃丽莎的事怎么办？如果这边没法待了，要把她带着去新家吗？”

　　维姬不敢说的太详细，比如谁的新家，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李鸣仔细想了想，没有想着对维姬隐瞒：

　　“嗯，如果她愿意的话……好吧我大概会绑着她走。情况不太对劲，我们现在的体量扛不住国家集团的直接摩擦。”

　　李鸣没想过抛弃维姬。

　　她去哪里随她心情，李鸣可以用魔力结晶去换她的布料生意股份以换取在那边的生活物资，还有让画家画色图的钱。

　　电灯生意是李鸣的生意，他有裁决权，布料生意是维姬的生意，所以李鸣想要就得用别的东西去跟她换。

　　这是根植于一个现代人底层的思维，李鸣没有感觉到逻辑上一丝一毫的问题。

　　维姬也算他的朋友，她想在他家住着那就住着，不想就不想，没有什么复杂的。

　　是啊，能有什么复杂的呢？

　　……

　　维姬难受的感觉脑子在起泡。

　　她喘不过气，感觉自己又要哭了，因此点了点头便忙着跑走了。

　　她本想去工厂三楼那边躲着，但是心中的苦楚让她都没有力气跑到那边去，她找了个小巷子，一个要死的奴隶在垃圾堆里睡觉，维姬没发现，她靠在脏兮兮的墙上，扬起头不让泪水掉下去。

　　她憋出一口气很久都没办法呼吸，忽然呼吸那么一口便赶忙闭上嘴，以免自己又发出那种下水道老鼠一样可怜的叫声。

　　满盈的泪水从笔挺的鼻梁上划过，打湿唇角，维姬擦掉鼻涕，看见自己的鼻头已经红了起来。

　　她戴上兜帽，拉高衣领把脸埋下去，拍了拍身体便离开了小巷。

　　她要切断处理电灯生意，她要去完成李鸣交给她的任务——除此之外，她的脑子里不愿意再想更多。

　　然而，前往工厂的路途中，一种逆反的情绪逐渐在她心里滋长，逐渐变得庞大而可怕。

　　控制命运需要力量，力量能够使她决定让谁升职，让谁滚蛋，甚至让李鸣回心转意，攻打提露密努斯。

　　3月维姬已经得手了，她那时是李鸣身边最亲密的人，超过埃丽莎以及其他任何的狗屁。

　　这并非力量的本质。

　　她冷静的想明白了为什么力量有效——因为那是一种威胁。

　　一种李鸣不愿意接受的威胁，他不甘愿靠着魔力结晶苟活，他不愿意那样生，更不愿意因魔力结晶死。

　　兜帽下，维姬的眼神逐渐冷漠了起来。

　　电灯生意没必要放弃，王都那边，教宗国那边到处都是盗版。

　　李鸣让她放弃他们自己的这部分大概率是为了之后做铺垫。

　　他恐惧技术威胁，因此想要用更大的威胁去压迫技术市场。

　　他放弃掉自己的电灯生意不过是为了规避风险，他一定会用蒸汽机同样的手段破坏电灯产业的生态，以便让这个让他感到自己无法掌控的技术在市场中失去活力。

　　但是，李鸣怎么分辨哪些是维姬的产业？

　　盗版和正版之间没有那么大的分别，他教会维姬后就再也没有亲手绕制过转子，现在转子绕制维姬已经有了4种技术储备，有2种是工人自己发现然后上交的，有2种是维姬自己研究发现的，这四种李鸣一种都不了解。

　　他的观察力卓绝，所以大概能发现其中一两种的来源，但维姬会把不同绕制法交错使用。

　　他认不出来的。

　　电灯生意仍然可以存在。他那么相信她，怕是维姬说他们没钱了要去了讨口了都会信。

　　李鸣从露维娅格回来后，并没有相信维姬。

　　他让她脱靴。就像奴隶一样。

　　维姬那样做了。

　　“……”

　　他会相信的。

　　维姬不会放弃电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