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疫……鬼？”

　　吕通司缓慢将手中刀插入鞘。

　　暗中眼神示警，隐晦看向神情紧张的卓青怡，让其勿动，勿要显出端倪。

　　难怪她会如此。

　　因为在卓青怡看来，现在自己才是接下来最危险的那一个，毕竟她认为自己是现场仅剩的一个梦疫鬼。

　　无禅道人听他语气疑惑，看吕通司：“难道小友这也不知道？”

　　“有过耳闻，无非是一群迷失在自己梦境的人祟，倒觉得可怜罢了。”

　　“呵呵，是也不全是。”

　　“道兄，你也知道，我这刚上“跳板”……”

　　无禅道人看他几眼，点头：“等会与你说明。”

　　眼神却在暗中转动，显然心中已经在盘算，他不知其中好处，自己可在这场分好处中占些便宜……

　　而这时候。

　　王武走来，一手抓住老张头，另一手抓着胡水生，没有好气神情。

　　“大人，你看看这两人……”

　　他言说，刚才趁人多混乱时，老张头竟然带着胡水生，偷摸离开。

　　闻言，吕通司奇怪道：“老张头，你说，你走就走了，这带一个傻子走，又是何意？”

　　老张头此时看见他，想到之前的杀戮，身体简直抖成筛糠。

　　已经欲哭无泪道：“嗯，嗯……小老头这不是想着，就算是个傻子也无妨，带在身边日后也能替自己养老……”

　　“……那就跟在我身边，你慢慢养着，无需多心。”

　　吕通司拍他肩旁，觉得这老张头有些运势在身，浮安城无事，眼下又躲过一灾。

　　现院中。

　　尸骸交错，断肢残头洒落四方，腥风扑面而来。

　　即便被卓青怡救下的人，也不哭不闹，呆滞跪在角落里，他们神情虽惊恐，但反应未免太漠然些……

　　卓青怡道：“他们这副样子，应该是喝了余钱的药水缘故……”

　　无禅道人却说：“呵呵。不止的……”

　　“这其中啊，也有两只梦疫鬼的作用！”

　　“所以贫道曾说杀人，也是在救人啊，功德无量，无量天尊呐！”

　　无禅道人一边说，一边展开手中的破旧袋子，正欲将两尸收起。

　　这时，张全德媳妇却双眼悲怆，扑在尸体上，悲声呼喊着：“当家的！我的男人啊！死的这么惨啊！！”

　　无助的哀嚎，撕扯着这寂静夜空。

　　道人放下布袋，眉头微皱。

　　这种刺耳的哭泣如同蚊蝇般，烦扰他的心神：“也是可怜人，方生方死，最后送你方死方生！”

　　走向张婶的背后，缓缓伸手入袖，拿出早已染血的拂尘。

　　举过头顶。

　　正要挥下。

　　举起的手腕却被一只坚定的手抓住。

　　吕通司挺身而出，走到他身前，与之对视，面色凝重，说道：“无禅兄！杀戮已够，你何必再加一笔……？”

　　他说着，突然感到肩上猛地一沉，随即痛感传来。

　　侧目看见。

　　张婶趴伏在自己的肩膀上，像疯了一般，双手指甲深陷皮肉里，她的牙齿狠狠咬住脖颈。

　　仿佛恨不得将他的肉咬下来。

　　指甲外翻，以及唇里都渗出鲜红血液。

　　这些血自然不是吕通司的。

　　他的炼皮法，若是连一个近五旬的普通张婶，都扛不住，也不用再修炼下去。

　　见对方无动于衷。

　　妇人一脸憔悴绝望，疯狂撕扯吕通司的衣服，恨意冲天，“你们不仅害死我丈夫！还害死我公公！害死我一家人！！”

　　道人眼神询问，见她如此疯癫，还要再护着？

　　吕通司望过，再望这些个血淋淋的尸体躺在周围，不由失神。

　　突然，耳边的声音截然而止。

　　吕通司回神，对上缓缓降落的妇人的怨毒的眼光，她的身体噗通倒地，再无一点声息。

　　正是，无禅道人取下拂尘的一根白须针，伸指一弹，正中妇人眉心。

　　“你……”吕通司转头，眼睛一厉。

　　“小友，可不要再妇人之仁了！”

　　无禅道人打断他的话，持道礼，正色道。

　　“可知梦疫鬼究竟是何物？！梦影随尘，幻由心生，觉知无实，一切法空。这是佛家那边对他们的说法。”

　　“而在我们道家，则将这类人祟，看是世界混乱的原因。”

　　吕通司嗤笑一声，根本不信。

　　这世上的鬼祟，万千种类，梦疫鬼不过其中一一，如何就成了这乱因？

　　而且这个破烂的世界，早就糟糕透了！

　　无禅道人见其不信，一指地上的两具梦疫鬼尸体。

　　“世事多难，以五浊恶世为首。”

　　“梦疫鬼即是引起五浊之一的众生浊，罪魁祸首！”

　　“他们的存在，轻易污染了所有能感受到有情的生命，甚至包括心灵和行为！”

　　“令得众生多诸弊恶，不孝敬父母尊长，不畏恶业恶报，不作功德，不修慧施，斋法，不持禁戒……”

　　他再指向那些浑浑噩噩的人，以及被自己杀死的妇人。

　　“不要以为这叫张全德的梦疫鬼，真的就如此好心招待你我，这世上焉有如此善人，无非不过想要借故污染和操控我等！”

　　“若是任他如此下去。”

　　“我们的结果，或成为另一些被操控的傀儡，或一样化成梦疫鬼！”

　　无禅道人言罢，弯身将两尸收入袋中，找了间干净的房间进入，转身双手抓住门栏。

　　“以梦疫鬼为主药材，炼丹一事刻不容缓，不然效果大打折扣！”

　　“这七日时间，还请小友为贫道护法。”

　　“届时你我共得这其中好处！”

　　随即，关上门。

　　吕通司站在原地，卓青怡走来，他望向她，神情很冷：“梦疫鬼，真的就这么危险？”

　　之前卓青怡只粗略提过。

　　那时，他以为自己和卓青怡，只不过是人人喊打的境地而已，只要不说破，谁能知道他们另一重身份。

　　但显然不是这样……

　　被无禅道人这一说。

　　吕通司猛地意识到，这大州世界的三教十家里，所有的上中下九流修炼者，简直人人欲要除他们而后快！

　　卓青怡不言，一切又在无言中。

　　吕通司喘着粗气，他走到一边，一个人静了许久，神情从变化的峥嵘逐渐转为平复，站起身来。

　　独自一人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