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月涵(23):梦界回旋(上)
世界:无法判定
月涵知道这并不是他所生活的“细雨”,这应该还是知梦所说的梦界,眼前的世界仍旧被一种朦胧的粉色光晕侵染着。
月涵扶着冰凉的墙壁,这走廊的石墙很高,他仰头能够看到一些微弱的光束从规则的窗口中投射进来,却几乎无法抵达他所在的地方。
空气中还飘着细小的雪花,这可能代表着走廊之外的世界,与“无尽轻雪的西院”处于同一个时空中。
他觉得他在这不见尽头的黑色长廊里走了好久,弯弯绕绕,路过了那么多甬道和拐角,却见不到他所熟悉的一切。
他认为自己分明就是原路返回的,可是走了这么久,他依然没有看到知梦的房间,更别提那条通往“无尽轻雪的西院”的路了。
如果是原来的路,他应该在出了镜子之后,走到对面的拐角处,那是他看到知梦的地方。
接着,他应该会通过那条摆放着各种的的走廊,沿着走廊一直走,第三道门就是知梦的房间。
可是,他却不断在相似又错误的路中鬼打墙一般,逐渐被引向了鹰本院舍深处某个他从未到达的阴暗之地。
他陷入了一种恐慌,不禁回想起他在鹰本院舍中曾经误入的各种诡异空间,现实和时空在那些地方都是错乱的。
可是这个地方也有镜子,但是这面镜子看起来并不能帮他穿梭到某个地方。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绕遍对鹰本院舍无比熟悉,甚至还向绿沫吹嘘所有的暗门幽径他都门清,可之后他多次遇到那些进得去却出不来的虚实交错之地,逐渐打消了他继续探索的热情。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寻找出路。
他亮出指甲,在其中一扇门的把手上刻了个叉号,然后继续向前走,他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再绕回来。
走着走着,他突然就踏入了一段更加宽阔的走廊中,他甚至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突破进来的。
黑色的石墙上布满了青苔,墙缝里长出湿滑的藤蔓和倔强的小草,飞虫和斑斓的紫色小鱼游曳其间。
粉色的阳光从极高之处的狭窄窗子里透下来,经过两层横在半空的石桥和楼梯的过滤,到达月涵行走的地面时已经所剩无几。
脚下的路将一切光亮都吸收了,月涵迈出的每一步都踏入了绝对的黑暗。
此刻月涵眼中的世界,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各样的阴影,上空是交错层叠的黑色走廊和青灰色石桥,再往上是不见顶端的浑浊。
月涵两侧的墙壁是用青色的巨大石头砌成的,古树幽草和沼泽生物把这空旷的无人之地当做它们的乐土。
月涵向前走,他不知道他要走到哪去,只是不断朝着一个他认为可以出去的方向前进。
他走过的走廊时而宽阔,时而狭窄,还要经过那些破旧腐朽的木桥,好几次他都差点失足坠落。
他眼前的场景又变得熟悉起来,那些镜子和门开始出现,最后他看到了自己留下的记号。
“有完没完啊!!”他懊恼地坐在地上,恶狠狠地拔下身边的灯笼草在手里蹂躏一般地把玩着。
“知梦!”他对着空气大喊,却得不到梦寐以求的回应。
“知梦!知梦……”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被这个空旷的空间放不断放大,在漆黑的远处静匿。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在人家梦里也不安分。”他似乎听到了元歌的声音,还有玄琴咯咯的笑。
他突然被切入一种平躺的视角,元歌细长的身体几乎要钻入屋顶的浑浊里去了,而平时矮小的玄琴也更狭长高大。
他坐起身,东张西望,发现自己正躺在知梦床边的地板上,还看到胳膊上有一只巨大的甲虫。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从后面拽住他的脖子,用力把他拽下去。
再一睁眼,他还是孤零零的,靠着墙坐在这无尽的长廊之中。
刚才,我刚才是醒了一下吗?
月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回事儿,这里好疼!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他的狐狸指甲被触发出来,这种狐灵与人交错的形态是最痛苦的。
狐狸的尖锐指甲刺破了他手指的血肉,他不得不深呼吸来缓解痛感,内心涌起一阵怒火,他在墙上画了一个更大的记号,指甲和石壁擦出了火花。
或许是兽性发作的缘故,横冲直撞的暴脾气突然席卷而来。
“知梦!”生气的男孩对着黑暗大吼大叫,最后纵身一跃,幻化成三尾狐的模样,攀岩走壁,穿梭于交错重叠的木桥石梁间,稀稀落落的阳光打在亮红色的皮毛上,留下一闪即逝的拖影。
三尾狐的形态,使得他的视野更清晰,嗅觉更灵敏。他能够闻到泥土杂菌的腐朽气息,青草与花的沁鼻香气,甚至是,雪花的寒冷清气。
狐狸不断奔跑,飞快地穿越过鹰本院舍最长的十字交叉隧道,抬头看了看百米之上的“至阳比武场”,它感觉到头顶的阳光仅仅一墙之隔,比武场中央的五行八卦阵图如同一层薄纱隔绝着阳光,但是它又像是挂在遥远的云层上。
接着它跑过一座又一座石桥,石桥下溪流潺潺,月涵曾经想过跳下去逆着水流出去。因为他曾经试过一次,在第三道大石桥下逆流而上,最终就会到达院子的水墙之外,遥望侧边的巨大青铜门。
但是现在在知梦的梦中,他可不敢轻易尝试,若是被误导进入另一个更加诡怪的阴暗之地可就惨了。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之后,眼前如有光,豁然开朗。
那扇敞开的熟悉大门,门上的翠竹和蝴蝶被封冻在冰层下,门外是铺满稀雪的石头小路。
月涵生怕这扇门会在一眨眼之后就消失,便飞一般地冲出去,毕竟,他是在这些黑暗走廊地道中摸索了多久才见到这份光亮啊!
月涵恢复了人形,他走向厚重的青铜南门,这里似乎也不太正常,本该涌动不息的水墙被厚重的冰壁取代,月涵无法穿透过去。
可是树,那些垂柳,全都变成了纯白色,无论是树干还是树叶,这个地方只是像鹰本院舍而已。
他拂去沾落面颊的雪花,靠近那些树,仔细观察。当他的脚踏在那些洁白的土壤上时,他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宛如阴冷湿滑的藤蔓一般从自下而上席卷全身。
他依然受困于此,只不过,施展困术的人变了个新花样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