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月涵(25):回响
世界:无法判定
月涵选了一扇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扇门,只是隐约觉得门后有他需要的东西。门上的圣兽雕塑因这里昏暗的气息更显肃穆,纹理之间的暗影中似乎有着无限的空间,让月涵觉得只要稍稍触及就会被暴风吸入。
“这门通向哪?”月涵推开门之前犹豫地问,他在现实中都未曾开启过这些门,更何况是不稳定的梦界。
“你可以在门后见到你所想之人。”知梦说:“这个梦界会逐渐崩溃,时间不等人。”
突然间月涵感到心底涌起一阵虔诚亦或朝圣的直觉,只觉得那门后什么在召唤着他,能启示他的命运。
那似乎,是一种声音,来自遥远世界的,回响。
月涵推开门,门内是一片浑浊的虚空,他没有多想什么就迈开脚步,结果一脚踏空掉了下去。
他几乎吓死了,并且觉得自己太傻了,这个选择是个天大的错误,他刚才感受到的那些召唤可能只不过是拙劣的自我欺骗罢了。
而知梦压根就没有跟着他过来,这更让他为自己刚刚那种愚蠢的朝圣感而萌生了一种羞耻感。
可是他现在要坠去哪里?
黑暗的深渊渐渐染上大片大片的白色,寒冷的风开始渐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钻到他的脖子里,令他浑身发冷。
他突然回忆起母亲曾经说过,人在梦中如果梦到自己下坠,肯定会在落地的那一刻醒过来的。他不止一次梦到自己在某一阶楼梯上失足踩空,亦或是在掉入某个阴暗的山谷中,总会在那之后的又一刹那醒过来。然后母亲就会刮他的鼻子,说他长个了。
一条结冰的河流从遥远的山谷注入火光四射的村庄,月涵不断接近地面,结冰的风车和积雪的松柏,从积木玩具大小,逐渐恢复成它们原本的样子。
最后他狠狠地摔到一片大雪地上,剧痛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令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意识。
他仰面躺在地上,朦朦胧胧地看到天上银白色的新月,巨大的冲击令他脑袋发蒙,但他不敢不留意身边的风吹草动。
最令他惊奇的就是这种自我愈合伤口的感觉,他不知道相对于那些有时间的世界,他在“细雨”算是待了多久。
而过了这么久之后,这种自我愈合机制终于再次发挥作用,也意味着他现在抵达的世界,时间流向应该是正常的。
这里天寒地冻,那些树木看起来毫无生机,它们的枯骨再也无法遮住天空的光线,更无力阻挡寒风的侵袭。
他感到身体的肌肉组织在不断愈合,骨头的碎片慢慢愈合成整体,肉体和神经逐渐复位,他开始尝试扭动身体。
他坐起来,白色的景象令他莫名地心慌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又故地重游了。不过这里更像是一个普通世界的冬天,所见均和“白木”不同。
不过这里是梦界,一切都混乱无序,不能套用对现实世界的理解。
当他看到地上的雪人的时候,月涵又惊又喜,有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无法呼吸。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些来到“细雨”之前的生活。
他也会跟着母亲在下雪的日子,到公园的小树林里堆雪人,温馨动人。还有之后,他会和狐灵族人,在那飘雪的冬日奔跑于这样的林间,畅意自由。
这个雪人是谁堆的?!他慌忙四处寻找,四周无人。不过他马上看到一条小路,上面还有一串脚印。
一些更久远的记忆涌向了他,全是些模糊杂乱的片段。他似乎想起一座巨大的,熟悉而陌生的城堡,城堡有着高耸入云的独特尖顶,还有几个恍若属于某段尘封童年的玩伴。
脚印在银色月光的辉映下微微发亮,月涵只能听到风声,他跟着脚印前行。
“快点,再快点!”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你要跑的再快点!”
这儿有他想见到的人,他握紧拳头,追寻他想见到的人,对他无比重要之人。
跑着跑着,他竟然发现自己飞了起来,双脚离地,风也变得柔软。
他的视野开阔起来,大地在脚下边远,渐渐的可以看到树林之外的村庄。天空变得更近,银白色的新月一直在前方引导着他。
“我居然飞起来了?”月涵兴奋地大喊,但是他的声音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堵回嘴里。
一匹通体银白色的狼,奔跑着映入眼帘,沿着一路森林狂奔。
它跑得很快,月涵必须不断加快速度才能追上它,可是他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飞得更快。皑皑白雪成为了银狼的保护色,月涵只要稍有分心就得重新探寻一番。
他想飞得低一点,正好飞在树枝的上方,这样就会省力一点。
接着,他看到银狼身后,正有一大群怪物穷追不舍。十条腿的伪虫拖着水泡一样的红肚子在地上飞快奔跑,还有高大的伪蹄以及其他各种月涵说不出名字的怪物,那些应该都是“它们”的一员。
一个红色的影子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从他身边掠过,遍布肉瘤的深红叉尾向他甩过来,月涵来不及躲避。
可是那尾巴却从他身体里钻了出去,仿佛穿过空气一样。
他变成空气了?看来他虽然重温了疼痛彻骨的自愈过程,却仍然和眼前的世界不在一个现实。
接着他降落到地上,他看到银狼正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而那些“它们”已经快追上它了。
或许是因为这只狼没有咬他,他觉得这种印象中很凶狠的猛兽,如今竟然格外温顺起来了。不过这也证明对于眼前这只狼来说,他就是一团空气,因为狼对狐狸向来不怎么友好。
你倒是快点跑呀!月涵虽然心里替这只狼着急,但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天空中响彻出一阵黏腻的嘶鸣,四周的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月涵抬头,只见一群伪龙正俯冲直下,似乎都是冲着这匹狼来的。
接着黑色的火焰充斥了月涵的周围,这片森林连同银狼,一同被火焰吞噬。
不,不要,他惊慌地大喊,手足无措,全身的血管都被焦急的怒火填满,如果那只狼被这伪龙之火吞噬,一定会消失的。
他不想让那只狼消失,那只狼带给他的感觉太温暖太熟悉了,尽管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火焰渐渐散去,月涵身边的一切都变了,“它们”和银狼都消失了,两旁的雪松和远处的风车也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