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帝叫起，林瑾起身。

　　隆兴帝登基了将近十年，被太上皇压制的时间也够久了，不想一直忍着了，他想把第一刀砍向江南盐政。

　　太上皇一边控制着户部和国库，一边儿又管着皇家内帑。

　　这么大一个国家啊，每个月都有地方受灾，而且近年来边境也不安稳，国内也常有流民山匪等作乱，哪里不需要钱？

　　就更别说发放官员的薪资，以及修缮皇陵宫殿等事情了。

　　太上皇不肯给钱，但是这些事也不能不做，不然那些老臣和言官们就要出来说话了，要逼着他下罪己诏！

　　所以这几年来隆兴帝最愁的就是钱了！他现在都不怎么敢去后宫，每次去了你多少怎么也得赏赐点东西给那些嫔妃或者是皇子公主们吧？

　　可是现在他的兜里真的没什么东西了。

　　所以这几年后宫的妃子们过寿，他都是象征性的过去陪着吃个饭，但是赏赐是没有的！

　　一想到自己身为皇帝还这么穷，隆兴帝就恨的咬牙！

　　所以这次他想把那些盐商宰上一波，先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而且西北和北方迟早是要用兵的，他现在就要开始攒军费了，不然到时候那些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谁还会给你卖命？

　　住就在隆兴帝刚要开口说他要任命一位皇子，作为巡盐钦差，视察江南盐政的时候，林瑾就上前呈上了一封密信。

　　回皇上，此乃直浙总督胡宗宪与都督佥事戚继光联名所书，内里是关于招降大海盗、倭寇头子汪直的奏书！

　　隆兴帝的脸色也严肃了下来，他接过严公公递过来的密奏，拆开来看后道：此事还有谁人知？

　　林瑾回：也就胡总督，戚将军，还有两名亲信副将与微臣五人知晓，连臣父也不知。

　　好！此事重大，待朕与诸位阁老重臣商议之后才能决定！隆兴帝道。

　　见隆兴帝沉思，不像有在问他的意思，林瑾鼓足了勇气，还是上前道：臣前些日子与戚继光将军一起剿灭了一伙倭寇。

　　所以对东南沿海的倭寇还是有一定了解。据微臣所知。本朝倭寇猖獗，其根源与海禁之策、民生困局息息相关，实乃内忧外患交织所致！

　　自太祖年间推行海禁，本是防患于未然，然历经百年，时移世易，沿海局势早已不同往昔。

　　彼时，东南沿海百姓世代以海为生，捕鱼、贸易本是生计根本。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更使海外贸易繁荣一时，沿海民众依托海上贸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

　　然海禁骤严，“片板不得下海”，断绝了沿海百姓生路。

　　渔民无法出海捕鱼，商人不得开展海外贸易，无数家庭瞬间失去收入来源。

　　原本依靠海上贸易兴盛的港口城市，如泉州、漳州等地，商贾绝迹，店铺关门，昔日的繁荣化作萧条。

　　百姓为求生存，被逼无奈之下，铤而走险。一些人暗中造船，与海外走私，起初不过是小规模交易，以谋生计。随着生存压力增大，走私规模愈发庞大。

　　为对抗朝廷海禁官兵的巡查，走私者逐渐武装起来，与扶桑浪人、海盗勾结。

　　扶桑正值战国乱世，战败的武士、浪人纷纷出海寻求生路，他们作战凶狠，与沿海走私势力一拍即合。

　　沿海百姓与扶桑浪人相互勾结，形成庞大的海盗集团，倭寇之患由此愈演愈烈。

　　而沿海官员的腐败与不作为，更是加剧了这一局面。一些官员收受走私者贿赂，对走私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有甚者，参与走私分赃。

　　海禁政策执行不力，导致倭寇有恃无恐，屡屡进犯沿海，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沿海地区经济遭受重创，国家海防也面临巨大压力。

　　林瑾顿了顿。见皇上没什么反应。于是又道：陛下！剿灭倭寇、整顿走私，可快速充盈国库、内帑！

　　一说钱，隆兴帝立马就来了兴趣道：瑾儿你仔细说说！

　　于是林瑾继续道：自海禁森严，表面上断绝外夷勾连，实则催生庞大走私网络。东南世家大族与朝中权贵暗中勾结，以朱门高墙为掩护，以官船商队为幌子，行通倭走私之实。

　　浙东汪氏、福建谢氏等豪族，豢养死士千余，私造巨舰百艘，将江南丝绸、瓷器等物，绕过市舶司关卡，直抵扶桑、南洋。

　　更有朝中显贵暗通关节，纵容家丁持空白文牒闯关，将倭寇劫掠之财洗白上岸。

　　每岁走私所得白银，竟达朝廷盐税三倍有余！

　　说到这里，隆兴帝的表情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道：这些都是朕的钱，都是朝廷的钱！

　　然后隆兴帝示意林瑾继续说，林瑾继续道：此等行径，于国计民生有百害而无一利！其一，朝廷尽失关税之利。往昔市舶司鼎盛时，岁入百万余两，如今海禁之下，走私猖獗，商贾避官就私，海关形同虚设。

　　其二，国库反为剿倭所累。倭寇劫掠沿海州县，焚毁粮仓、掳掠丁口，朝廷每调兵平乱，耗费钱粮无数，却因走私财路被断，赋税难征，陷入“越剿越穷、越穷越剿”之困局。

　　其三，世家坐大危及皇权。这些巨族借走私聚敛财富，豢养私兵，勾结地方官吏，俨然成国中之国，长此以往，恐生不臣之心！

　　这时的隆兴帝的脸色已经不能说难看来形容了，旁边的严公公，也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林瑾知道今天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但是有些事情他今天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他感觉以后都会成为他的心结，于是他便豁了出去继续道：

　　反观海禁之策，初时虽有防倭之效，然时移世易，已沦为权贵敛财之工具。

　　若陛下果断出击，一面整肃海防，命戚继光、俞大猷等良将痛击倭寇；一面彻查走私，抄没世家非法所得，仅浙闽两地，便可追缴白银数百万两，足解西北边饷、黄河水患之燃眉之急！

　　更可重开市舶，设官抽税，使海外贸易归于正道，如此则国库日丰，百姓得安，奸佞伏法，实为一举多得之善政！

　　还望陛下圣裁，以雷霆之势涤荡东南浊流，让大明海疆重归清明，财赋之路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