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面平台停止了下坠

　　银光一闪而出，剑芒指向那个盘坐在地上，垂着头的人。

　　帽檐下面，维尔纳可以看到垂下的灰色卷曲长发，发丝亮晶晶的，像是掺杂了某些物质。

　　余光向四周瞥去，确实未见到差点没头的尼克的身影。

　　只有脚下散发濛濛幽蓝光芒的石台，和那个穿着和壁画上十分相似的人影。

　　他有没像维尔纳和尼克那样有着幽灵半透明的形态，从露出的手掌和半张脸来看，是活生生的，有血肉的人。

　　这是维尔纳来到萨斯城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变数？”

　　盘坐在地上的那道人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语气中带着一丝轻快。

　　维尔纳没有出声应答，仍牢牢拿着十字剑对准离自己三五步的灰袍人。

　　未知何故，不可妄动。

　　“你的那位朋友，他会有属于自己的旅程，而你，”灰袍人停顿下来，像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你将属于这段旅程。”

　　“阁下，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实话说，我也不是很明白。”

　　宽大的帽檐猛然抬起，维尔纳不可避免地看清了穿着古典长袍，那个坐在壁画首座的人的样貌。

　　白得有些病态的脸上，一双毫无灵动的灰色眼眸，灰色卷曲长发垂落在脑后，他看上去很年轻。

　　他那双眼睛毫无目的，缓慢的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维尔纳的身上。他眨眨眼道：

　　“请原谅我的双眼，它们有时候并不太管用。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伊林斯。”

　　“额。伊林斯阁下，你突然来到我的身边，是有什么目的吗。”

　　对方的语气看起来没有敌意，但事发过于突然，得问清楚这家伙是来干什么的，还有尼克那家伙怎么一转头就不见了。

　　“你是在问我吗？”他继续用毫无灵性的眼睛盯着他，“我来此，是要救活我的王。”

　　救活你的王，维尔纳瞬间就想到愚者先生前不久还给自己说过的那一番话。

　　“救活你的王？我一个死人，恐怕没有这个能力。”

　　“不，你有。”伊林的嘴角勾起，展现出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

　　但我恐怕没有空帮你，维尔纳自嘲般笑笑，问道：

　　“阁下，刚才在升降梯，我可没有见到你，还有我的朋友，为什么我和他会有一段不同的旅程。”

　　“你说的这些，我只是参与者，并非知情者。”伊林斯摇了摇头。

　　你都参与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维尔纳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短路，思考自己的语言组织，最终确定——是伊林斯的问题。

　　“那你想要我做些什么，你又要做些什么。”

　　“这我无从知晓，老实说，我的记忆受到过严重的损毁，一切的行动与未知，记忆与过去，还需要从旅途中探寻。”

　　又是一个失忆的家伙，维尔纳立刻想到了菲尼克斯——失忆可不好啊，他迟疑地问道：

　　“你要和我一起走？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那是自然，你的变数来自于菲尼克斯，我知道祂想要什么，呵呵，真是一个固执的家伙。”

　　你不是失忆了吗，维尔纳心里咕哝着，放下对准伊林斯的十字剑：

　　“你和祂很熟？”

　　“还可以，一个固执的殉道者，祂和我不是一路人。对了，至于我为什么还能这么清楚地记得祂，主要是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想起了祂。”

　　我身上的气息？

　　我现在是一个幽灵，但我死之前确实是有凤凰眼泪魔杖杀死的，就这么点相关联的气息，就能让他想起来？

　　不会是在骗我吧！

　　“这很正常，我说了，在旅程中我们会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

　　伊林斯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向盲人般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抓住维尔纳幽灵形态的学院魔法袍。

　　“抱歉啊，我的眼睛现在看不见，只能这样才不会走丢方向。”

　　是真的……纯盲人。

　　现在尼克不在，金色火苗还在他那里，自己一个人说不好就会被那些怪物砍得体无完肤，再带一个盲人……

　　“你知道这个地方有不断巡逻的怪物吗？”

　　“自然是知道的。”伊林斯点点头，补上一句，“它们都是一些不幸的家伙。”

　　“你有办法应付这些怪物吗？”

　　“没有。”

　　“那我们该怎么安全地深入地下呢？”维尔纳好笑地反问道。

　　“你不是有剑吗，我之前听到有挥剑的啸声，你应该不至于对付不了这几个可怜人吧。”

　　维尔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伊林斯从古典长袍中掏出一片单片水晶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嬉笑着说道：“霍尔先生，你不会打不过他们吧。”

　　然而，伊林斯用极其真诚地表情望向他，才让维尔纳打消了“他是阿蒙假扮的”的疑虑。

　　他最后从嘴里憋出两个字。

　　“走吧。”

　　石面平台停下来后，只有一面通向外面，其余皆是被封死的石壁。

　　先不管怎这么多了，反正耗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到不如出去看看有没有那件物品的线索，顺便找找差点没头的尼克。

　　要真是遇见自己抵挡不住的怪物……想到这里，维尔纳有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两只手牵着自己衣服的伊林斯。

　　那就自己先跑！

　　维尔纳身上没有照明工具，凭借着幽灵火焰组成的双眼，小心缓慢地在地下坑道中前进。

　　很快，维尔纳看到了不希望发生的事，在狭窄的坑道前方，四五只形态各异，但都是由白骨组成的怪物匍匐在前方。

　　“不要发出声音，我们绕过去。”

　　维尔纳转过头，轻声向着身后的伊林斯耳语。

　　“嗯。”

　　银十字剑紧贴自己胸前，维尔纳小心地迈开自己的脚步，寻找这落脚的间隙。

　　呼！

　　当他躲开最后一只如同蜘蛛状的白骨怪物，轻声舒了一口气。

　　咔嚓！

　　维尔纳的气停在了一半，他听到了伊林斯那歉意但又轻快的声音：

　　“抱歉，我好像踩到它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