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坐在苏清月以前常坐的那张藤椅上,指尖摩挲着椅面磨损的纹路。傍晚的风从胡同口溜进来,卷着远处的饭香,却吹不散屋里的空。
桌上的青瓷碗还摆着两只,一只盛着没喝完的粥,另一只的粥渍已经结了痂。他拿起那只空碗,倒了点温水晃了晃,水渍在碗底画出蜿蜒的线,像她以前总爱画的涂鸦。
院角的月季开了,是苏清月最喜欢的朱砂色。他起身浇了点水,水珠落在花瓣上,滚到泥土里,像她走那天没说出口的眼泪。其实他知道,她不是不爱说再见,是怕一说,就真的再也不见。
手机响了,是社区的通知,问他明天要不要去帮李大爷搬新家。他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时,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李大爷”三个字——以前这种事,苏清月总会抢着答应,说“人多热闹”。
夜渐渐深了,他摸出藏在抽屉最底层的相册,翻开第一页。照片上的苏清月举着两串糖葫芦,笑出两颗小虎牙,背景是去年庙会的灯笼,红得晃眼。他用指腹蹭了蹭照片里她的脸,忽然想起她总说“龙天你笑起来像哭”,那时他不信,现在对着镜子看,才发现她说得真对。
胡同里的灯亮了,一盏接一盏,像串起来的星星。张奶奶家的电视在演越剧,王大爷的收音机还在唱评书,隔壁的小孩又在哭,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又都不一样了。
他起身锁门,钥匙插进锁孔时,“咔哒”一声,在空荡的院里荡出回音。这声音以前总被苏清月的笑盖过,现在却听得格外清。
走在胡同里,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像她以前总爱拽着他袖子的手。他抬头看月亮,圆得很,像她元宵节塞给他的汤圆。
“还是这么圆啊……”他对着月亮说,声音轻得怕惊着谁。
月亮没说话,只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能接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孤单不是没人陪,是陪你的人走了,连空气都记得她的味道,连风都在提醒你,她曾来过。
他走到胡同口,买了两串糖葫芦,付账时老板娘笑着说:“跟你对象一样,就爱这酸的。”
他没解释,只是把其中一串插在苏清月常站的那个墙缝里。糖衣在夜里闪着光,像她没说完的那句“明天还来”。
转身往回走时,影子终于不再孤单—
第一章龙潜都市,鼎镇邪祟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滨海市的上空。霓虹灯争先恐后地挤出光亮,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阴冷,尤其是在老城区这片低矮的巷弄里。
龙天叼着根快燃尽的烟,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神半眯着,像只慵懒的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浑身散发着“混不吝”的气质,与周围行色匆匆、面带倦容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妈的,这鬼天气,凉飕飕的。”他吸了口烟,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随手将烟蒂弹飞。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地的瞬间,却诡异地“滋”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舐过,瞬间熄灭,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龙天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左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指尖却已经触碰到了一枚温润的金属物件——那是他的罗盘。巴掌大小,盘面古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的指针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不规则地颤动着,指向巷子深处。
“有点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走去。
这条巷子叫“回魂巷”,名字就透着股不吉利。据说以前是乱葬岗,后来盖了房子,怪事就没断过。最近更是邪乎,说是有晚归的人,看到巷子里飘着白影,还听到女人哭,吓得好几个住这儿的租户都搬走了。
龙天走得不快,眼睛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实则神识早已铺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怨气,正从巷子中段那栋废弃的老楼里弥漫出来,像黏糊糊的蛛网,缠绕着整个巷子。
“怨气不散,还带着点血腥气,是个积年老鬼啊。”他咂咂嘴,心里有了数。
走到老楼门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夹杂着怨气扑面而来,普通人闻到估计得当场吐出来。龙天却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深吸了一口,点评道:“嗯,年份够久,就是味儿冲了点,得好好‘净化’一下。”
这栋老楼是民国时期的建筑,木质结构已经腐朽,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塌。二楼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女人啜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龙天一步步上了楼,那哭声越来越清晰,还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意味。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背影,正背对着他,坐在窗边哭泣。
“小妹妹,大半夜的在这儿哭,不怕吓着人啊?”龙天笑眯眯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
那女人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哪有半分悲伤,只剩下怨毒和狰狞!她的脸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牙齿,舌头伸得老长,垂到胸前,上面还挂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桀桀桀……又来一个送死的……”女鬼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她猛地朝龙天扑了过来,带着一股腥风,十指指甲变得又尖又长,闪烁着幽光,显然是想把龙天撕碎。
普通人遇到这情况,怕是魂都吓飞了。但龙天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就在女鬼的爪子快要抓到他脸的时候,他左手掌心突然飞出一道蓝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缠上了女鬼的身体。
“啊——!”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蓝色火焰看似不起眼,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的毁灭之力,正是专门克制阴邪之物的“幽冥离火”。火焰烧在女鬼身上,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股阴冷的怨气更是被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不断消散。
“不!不可能!你是什么人?!”女鬼惊恐地尖叫,试图挣脱,却发现那火焰如同跗骨之蛆,怎么都甩不掉,反而越烧越旺。
龙天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送你上路的人。本来想让你自行了断,少受点罪,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了。”
他说着,右手轻轻一握。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混沌符文的小鼎,突然出现在他手心。这正是混沌阴阳鼎。
鼎口对着女鬼,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产生。原本还在挣扎的女鬼,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不受控制地朝着鼎口飞去。那幽冥离火也仿佛受到了指引,带着女鬼的残魂,一起被吸进了鼎里。
“收!”
龙天低喝一声,混沌阴阳鼎瞬间缩小,飞回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下来,那股浓郁的怨气和腐臭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龙天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灯火辉煌的城市,眼神深邃。
“滨海市……藏污纳垢的地方还真不少。”他低声自语。
他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来自一个修仙问道、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因一场意外,他携带着混沌阴阳鼎、幽冥离火和太极混元之力等无上传承,转世到了这个看似平静的现代都市。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修行不易,但相应的,强大的妖魔鬼怪也少。不过,随着时代变迁,人心浮动,各种负面情绪滋生,倒也催生出不少新的邪祟,加上一些沉睡着的老东西偶尔苏醒,倒也让他不至于太无聊。
他这次来滨海市,是因为感觉到这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似乎与他丢失的一部分传承有关。顺便嘛,就当是行侠仗义,清理清理这些害人的东西。
刚下楼,罗盘又轻微地颤动起来,指针指向了巷子口的方向。
“嗯?还有?”龙天有点意外,“这是组团来送菜啊。”
他快步走出巷子,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恶狠狠地说道,语气嚣张。
“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遗物,我不给!”女孩虽然害怕,但还是倔强地喊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抢!”刀疤脸一挥手,几个手下就围了上去。
龙天本来不想管这种凡人之间的纷争,但他的神识扫过那个布包时,却微微一顿。布包里,放着一块玉佩,玉佩上萦绕着一丝微弱但纯净的灵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气。
“有点意思,这玉佩……”龙天来了兴趣。
就在那几个西装男的手快要碰到女孩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喂,光天化日(虽然天已经黑了),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太好吧?”
刀疤脸等人转头一看,见是个穿着普通、吊儿郎当的年轻人,顿时火了。
“哪来的臭小子,敢管你刀疤哥的闲事?活腻歪了?”刀疤脸瞪着龙天,语气不善。
龙天没理他,走到女孩面前,笑着问:“小妹妹,他们要抢你东西?”
女孩怯生生地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别怕,有哥在。”龙天拍了拍胸脯,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爱管闲事的愣头青。
“哥?我看你是傻!”刀疤脸嗤笑一声,“给我废了他!”
两个西装男立刻朝着龙天冲了过来,挥拳就打。他们身材高大,动作也还算敏捷,显然是练过的。
女孩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
但预想中的惨叫声没有传来,反而听到“哎哟”、“砰”几声闷响。
她睁开眼,惊讶地看到,那两个冲上去的西装男,已经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脸色惨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刀疤脸也愣住了,他没看清龙天是怎么动手的,就好像那两个人自己撞到了墙上一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疤脸心里有点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龙天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眯眯地说:“说了,路过的好心人。现在,你们可以滚了,别逼我动手。”
“找死!”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亲自抄起旁边墙角的一根木棍,朝着龙天砸了过去。
龙天侧身躲过,伸手在刀疤脸手腕上轻轻一弹。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刀疤脸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啊——我的手!我的手!”刀疤脸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
剩下的几个西装男吓得不敢动了,看着龙天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滚。”龙天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那几个西装男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哪里还敢停留,架起刀疤脸,连滚带爬地跑了,眨眼就没了踪影。
“谢谢你,大哥。”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龙天道谢,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小事一桩。”龙天摆摆手,目光落在女孩手里的布包上,“你这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看龙天不像坏人,而且还救了自己,就把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玉佩。
那是一块龙形玉佩,质地温润,雕工古朴,龙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玉佩里飞出来一样。玉佩上那丝微弱的灵气和龙气,在龙天的注视下,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
“这玉佩……你奶奶是从哪里得来的?”龙天问道,他能感觉到,这玉佩里蕴含的龙气,虽然微弱,但很精纯,似乎与他的五行神兽混沌灭世决有着某种联系。
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奶奶说这是祖传的,让我一定要好好保管。”
龙天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女孩:“这个你拿着,戴在身上,能保你平安,以后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那黄符看似普通,却是龙天用自身灵力绘制的,蕴含着淡淡的阳刚之气,能驱邪避秽。
女孩接过黄符,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向龙天道了谢,这才抱着布包,匆匆离开了。
龙天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玉佩的温润触感。
“龙气……看来滨海市,确实有我要找的东西。”他眼神一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吹着口哨,朝着巷子外走去。
刚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的中年妇女的脸。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中年妇女的声音温和有礼。
龙天挑眉,看着对方:“有事?”
“刚才先生出手相救小女,感激不尽。我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婉清,不知先生可否赏脸,让我略备薄宴,聊表谢意?”林婉清微笑着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刚才就在不远处的车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本想让保镖去帮忙,但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解决了那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混混,身手简直深不可测。
“林氏集团?”龙天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滨海市的林氏集团,可是本地的龙头企业之一,涉及地产、酒店等多个领域,没想到刚才那个女孩是林婉清的女儿。
“不必了,举手之劳。”龙天摆摆手,他对这些俗事没什么兴趣。
林婉清却不放弃,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大忙。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先生开口,林氏集团一定尽力而为。”
龙天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林婉清真诚的眼神,想了想,接了过来,揣进了兜里:“行吧,以后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留下林婉清在车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查一下这个人。”林婉清对司机吩咐道。
“是,董事长。”
龙天并不知道林婉清要查他,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他现在正被罗盘指引着,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盘的指针这次跳动得很剧烈,显然前方有一个比刚才那个女鬼厉害得多的东西。
“哦?看来是个大家伙。”龙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
与此同时,市一座废弃工厂里。
阴暗的厂房中央,一个巨大的祭坛正在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祭坛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
祭坛上,绑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子,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黑色的匕首,鲜血正顺着匕首,滴落在祭坛中央的凹槽里,汇聚成一个血池。
血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还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一个为首的黑袍人,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仰着头,高声喊道:“伟大的血魔大人,献祭即将完成,您很快就可以降临这个世界了!到时候,整个滨海市,都将成为您的囊中之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血池里的蠕动更加剧烈,一股比回魂巷那女鬼强大百倍的邪恶气息,开始弥漫开来,整个工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而此时,龙天已经站在了工厂门口,感受着里面那股邪恶的气息,嘴角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血魔?听起来就不好吃……不过,混沌阴阳鼎应该会喜欢。”
他拍了拍腰间,那里,混沌阴阳鼎似乎也感应到了强大的能量,微微震动着,发出期待的嗡鸣。
龙天整了整衣领,大步朝着工厂里走去。一场新的“清理”工作,又要开始了。他的都市捉妖记,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