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铳座认为余乐疯了。

　　老疯子果然只能养出小疯子。

　　陈求空因实验体被破坏就愤而背叛，还吃尸体；现在这个小疯子更是直接以一位开脉境武者的身份要挑战一位大宗师，这一老一小，都是疯子。

　　正常人就算想要找一块磨刀石，怎么会在开脉境找一位大宗师？

　　就算他现在身受重创，一时半会难以恢复，但眼界还在、武艺还在，又岂是一位开脉小辈能够对付的？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他要对付余乐，与他完好无损时对付余乐，差距并不大。

　　于是，他举起一只手来，不再与这个疯子说话。

　　擒拿下去，就算那截枝桠认主了也无妨，以老师的境界，就算余乐死了这截枝丫重归虚境，也能再将其捕捉回来。

　　余乐盯着他举起的那只手，明明只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但在所有预测之中，自己都绝对无法脱离那只手。

　　绝对的死局，毫无生机，甚至连战斗都称不上。

　　但反而是这样压倒性的劣势，却反而让余乐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

　　紧张、激动，这种情绪是他多久没有感受过的了？

　　临渊世界太过向下，就没有几个能和他过招的。那位武道大师却又过于高高在上，他寻找过机会却连影子都摸不着。

　　而现在，一位比癿如海更强大的存在，要与他进行生死搏杀！

　　这是何等令人激动的事情！

　　余乐久违地感到了热血沸腾。

　　但。

　　噌。

　　咚！

　　虚铳座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宛如一颗流星直接一掌将他打飞出去，甚至连自己的兵器都没有动用。

　　“你该不会以为……”虚铳座话语冰冷，“我弱化了就是你的机会了吧？”

　　……

　　……

　　“唉。”

　　终端中传来太常失落地叹气的声音。

　　此刻，他们已经离开到了星系的边缘。

　　“我果然还是太小看他们了，没想到那个老头子为了一个疯子的呓语竟然就派出一位大宗师。我原以为我自己已经算是准备充分，足够重视的了，没想到终究还是弱了一筹啊。”

　　“那个……太常先生您不必过于自责。谁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一位大宗师出现在这种地方。”廖夭乡尝试性地安慰道。

　　今天看到的东西注定会惊动整个环联。一座环形世界严重破损，数位大师降临临渊世界，更有大宗师现身与虚境神明激战，最后一颗游星更是直接在临渊世界报废。

　　而看这样子……如此之多的强者、如此之多的势力交汇于此处的原因，竟然只是一根小小的枝丫？

　　“廖夭乡……你知道那截枝桠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我见识贫乏，确实不知。”廖夭乡老实地承认。

　　“唉……那个老疯子，魔怔到那个地步，一丁点线索就敢派出这种存在出来……我以前还在嘲笑他浪费了这么多资源却连一点实际的都没捞到，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给他蒙对了一次！我以后要不要也试试这种广撒网的方式啊？”

　　廖夭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嗯？”

　　这时，廖夭乡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向后面临渊世界的方向望去。

　　“……啊。”

　　“你怎么了？”见廖夭乡微微失神，太常在终端另一头疑惑地问道。

　　“啊，抱歉，太常先生，我……或许只是因为尚未亲眼见过一位大宗师，而现在那边就有一位大宗师，不由得有些……”

　　“能理解。”太常表现出了认可的态度。大宗师被称为人间半神，对其心向往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只是，如果廖夭乡再多仔细感受一下的话，就会发现让他回头的并不是因为这种向往。

　　而是……他身为一位学者的求知欲。

　　……

　　……

　　“……”

　　虚铳座面无表情地看向被他打飞的余乐。但他看似古井无波，实则内心还是有些意外。

　　让他意外的地方有两个。

　　其一是，余乐飞得太远了。

　　就算现在被游星重创，跌落到了化海境，可他的武艺并没有丝毫衰退，依然处在自在观中，如此高的武艺，让他对自己的力量、身体的操控之细致，都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所以，余乐会飞多远，他心里是有个数的。

　　但现在，余乐飞走的距离却大大地超过了他的预料。

　　而另一个更让他感到意外的地方是——

　　轲明道看向方才那只将余乐打飞的手。

　　那只手上，竟然有一道伤口浮现了出来。

　　“……哦？”

　　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到以外的地方。

　　余乐不过刚刚开脉，武艺也顶多是见微知著的第三层“观天下”，在两个方面都弱于他，怎么可能伤到他？

　　然而事实胜过一切。现在的他，确确实实地被余乐伤到了。

　　“咳咳咳……前辈真强啊，我现在远远不及你。”

　　余乐的身躯从废墟中站起身来，浑身都是血，但嘴角的笑容却更加鲜艳。

　　“……你是，怎么做到的？”虚铳座举起了自己的手掌。

　　第三个让他意外的事情出现了，余乐居然还站得起来。

　　这个小子，着实给了他许多意外。

　　“前辈不妨再试一次，或许就知道了？”余乐露出微笑，“不过，现在的我确实再难以承受了。”

　　于是，他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武道真气在他右手汇聚，竟然在虚铳座眼前冲开了右手的经脉！

　　“……！”

　　第四次了。

　　第四次让自己感到意外。

　　意外的事情多了之后反而会让人感到麻木，此刻虚铳座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许久，虚铳座才缓缓说道：“余乐，你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唰。

　　咚！

　　余乐的身躯再度化作一颗流星飞到天边，血痕在半空漂浮，画出一道惹人注目的亮丽弧线。

　　可惜现在乙二区的居民基本上都被政府撤离，无人能够欣赏这一奇特的风景。

　　虚铳座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亦是他方才用来攻击余乐的手。

　　那只手上，同样有着一道伤痕浮现，属于大宗师的血液从中流淌出来，滴落在地，洞穿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