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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冰桥

皋兰山下 魏家老七 3059 2024-11-15 09:12

  直到十一月,上游的冰凌才奔涌而来,浩荡的冰流,在狭窄的蔡园子峡处受阻。冰块便壅塞在兰州河谷。仅仅一两天功夫,那曾经奔腾不息的河面,就被密密麻麻的冰排彻底占据。

  水流在冰隙间强力冲撞,推搡着这些庞然大物。冰块上下翻滚,互相碾轧、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忽一夜,寒风如刀,气温骤降。至半夜时分,猛地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浪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息,惊醒了半座兰州城。

  至此,河,终于封住了。

  次日清晨,人们涌向河岸。眼前是一片令人目眩的冰原!足有一尺多厚的巨大冰块,在挤压中呈现出各种姿态:有的平卧河面;有的直刺苍穹;有的斜插水中;更有层层堆叠、蜿蜒延伸的冰脊。激流还将不少冰块掀上了岸,堆积成大大小小的冰山。

  当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斜洒在冰面上,那些杂乱堆砌的冰体瞬间化作璀璨,晶莹剔透。然而,这壮丽之下却潜藏着致命的危险——冰层仅仅是靠蛮力相互拥挤咬合,连接脆弱不堪。黄河仍在冰盖下汹涌奔腾。一旦失足坠入冰窟,绝无生还可能。

  兰州卫在河边设立了一排站笼,专为惩戒那些胆敢冒险踏冰之人。即便如此,仍不乏亡命之徒在浮冰间跳跃穿梭,试图强行渡河。每年都会有人因此而命丧黄河。

  又过了几日,上游地势陡峭处,冰层下不断积聚的河水轰然冲破冰盖!摆脱束缚的水流在冰面上肆意漫流,迅速填平了那些冰间裂缝,那些坑洼不平。刺骨的寒风随即卷来,新涌出的河水眨眼间便与老冰冻结为一体。至此,整个河面才算是真正冻结实了。

  河桥巡检司的官员们手持丈余长的探杆,在冰面上反复戳探。确认冰层足够坚固之后,士兵们便挥舞着锄头和铁锹。将那些突出河面的大冰块一一削平铲除。又用黄土粘土灰石混合了,铺在冰面上夯平了,宽度足可以并行三辆马车。

  一切准备停当,于指挥率领大小官员,在桥门处举行祭祀仪式。祭祀完毕,官员踏上了冰桥,一直步行至对岸。又沿着原路,返回南岸。

  冰桥,正式落成!

  不只兰州卫,整个黄河沿线的百姓都会铺设过河通道,只是没有兰州卫的冰桥这么规整细致,往往是寻一块平缓的冰面,直接铺上黄土便可。

  黄河从天堑变成了通途。走私的、偷渡的人层出不穷,他们总能找到地方过河。当然,这些还只是小问题,最担心的是蒙古军队趁机突袭。为此,兰州卫将兵力推进到了黄河以北的一条城、营盘水、山字墩、沙井驿等燧堡要冲,于指挥更是直接把指挥使司前移到了铁古城,以便扼守要冲,临机指挥。

  自从镇远桥拆除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酒鬼的踪影。恰好过几天便是冬至,大清早,老金赶着马车,装着准备好的肉臊子、豆腐丁、胡萝卜丁、金针、木耳、粉条子,还有前一天蒸好的馒头。载着两家人向黄河北出发,打算聚在一起,美美地吃上一顿头肴泡馍。

  远远地,便看到对面的山沟里升起了好几处烟雾,看起来并不像炊烟。大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是不是着了山火呢?然而,守河的士兵们对此却见怪不怪。经过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黄河北的移民们在烧炭。

  来到王保保城,只见酒鬼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一点也没有想象中憔悴。李大嫂却明显有些不高兴,说道:“我们一天到晚担心你吃不饱、睡不好,看来是白操心了,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酒鬼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还真是呢,本来担心一到冬天病人会增多,结果病人反而越来越少了。现在是越来越闲,没事就和李千户到九州打野味,天天都能吃肉呢。”

  李大嫂白了他一眼。老金则好奇地问道:“李千户是谁啊?”

  酒鬼解释道:“就是李玄宗啊。甘肃镇把这批移民编为一个千户,托给兰州卫管理。他对这批移民的情况最熟悉,所以就把他升为千户了。”

  正说着话,李玄宗拎着几只兔子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大声嚷嚷道:“两位嫂子一来,终于能换个口味了。”

  众人纷纷向李玄宗表示恭喜。

  李玄宗得意的笑道:“这算什么,我从当兵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肯定能成为千户。”

  酒鬼打趣道:“就吹吧你,怎么不说你能当将军呢?”

  李玄宗微微一愣,赶忙呸了几声,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以后一定能成为将军。”

  头肴汤熬得香气四溢,一大盆色泽诱人的红烧野兔也端上了桌。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大家吃得十分开心,尤其是孩子们,更是争抢着里面的兔腿,吃得满脸油腻。

  李玄宗学着大家的样子,把馒头掰进头肴汤里,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冬至要吃这个?你们北方冬至不是应该吃饺子吗?”

  方生笑着解释道:“混沌初开,可不就糊里糊涂的嘛。那你老家冬至节吃什么呢?”

  李玄宗回答道:“我们老家冬至吃小葱烧豆腐,还有炖老母鸡。”

  李大嫂说道:“还是你们南方条件好啊,兰州能有头肴汤喝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玄宗尝了一口,赞道:“味道不错。其实兰州除了冬天冷一点,其他还挺好的,有山有水,比其他很多地方强多了。别说宁夏、甘肃那些本来就是荒漠的地方,就说绥德卫、延安府那些地方,听当地人说,以前满山都是树林,现在却没剩下几棵了,全都被砍了开荒。”

  金花手里拎着个兔腿,好奇地问道:“山上的树全砍完了可怎么办呀,光秃秃的多难看。”

  酒鬼笑着说道:“傻孩子,山上那么多树,哪能那么容易就砍完呢,就算砍了,还是会长出来的。”

  方生接过话茬,说道:“我觉得金花说得有道理,如果兰州也像绥德卫一样,就这么一直砍下去,可不好办,我们这边可没人家雨水多,想再长出来就难了。”

  金夫人听了,说道:“你就少操那些闲心了,什么时候能娶到老婆,什么时候能考上功名,这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被姐姐这么一说,方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李玄宗冲方生笑了笑,说道:“你还把我问住了。你也知道这批移民的日子过得艰难,现在只能先顾着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等他们日子稳定了,生活有着落了,自然也就不愿意去干这又脏又累又危险的活了。”

  吃饱喝足之后,李玄宗又出去打了几只山鸡和野兔,连同之前晒的干肉,装满了半车。

  孩子们聚在院子里玩游戏。他们在地上画了个圈,李家姑娘站在圈内,金花和李家儿子则蹲在旁边,扮成小狗。天元单腿绕着他们跳了一圈,然后来到门前,做出敲门的动作,喊道:“阿娘!阿娘!开门来。”

  李家姑娘清脆地回应道:“唉,半夜三更,敲我的花花门做啥呢?”

  天元说道:“不要你的针,不要你的线,单要你的藏藏狗娃呢。”

  李大嫂看着,笑着说道:“这还没过门呢,就跟一家人似的。”

  金夫人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就算过门了,也不能叫阿娘啊。”

  游戏还没结束,金夫人就催促大家上马车。两个藏藏狗娃想必是玩得不耐烦了,欢呼着爬上了车。天元和李姑娘也只好停止游戏。这时,有一名军士过来往车上搬肉。

  老金看着那名军士,恍惚了一下。那名军士的帽子压得很低,胡子拉碴的,根本看不清面容。

  老金正琢磨在哪见过,金花突然站起身来,一把将那名兵卒的帽子打翻在地,面容一下子露了出来。

  老金大吃一惊,指着那名兵卒说道:“这不是那个……”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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