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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内鬼是谁

皋兰山下 魏家老七 4458 2024-11-15 09:12

  回程途中,刚过中午,他们便来到定远驿。方生忍不住探头往里张望,老金却一刻都不想停留,催促着马匹继续赶路。方生见状笑道:“姐夫,你也太小心了吧,段将军不是都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了吗。”

  老金摇摇头,叹道:“话虽如此,可毕竟是一条人命,一想到这,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又走了五里多地,才找了块阴凉地停下卸车。老金打开老太爷准备的篮子,里面有拌好的凉面,有肉有菜,还放着一小坛黄酒。临走时,老太爷曾特意嘱咐,不要随意在沿途店铺落脚,这条路上最近几年不太安稳,常有行商失踪的传闻。

  方生夹起一块红烧肉,一口吞下,赞叹道:“老太爷人真好!”

  老金也感慨道:“上次我空手来求老太爷帮忙,本是与家族毫无关系的事,不仅一口答应,还把新建的碾坊让我们用。以前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只要上门,他从不推辞。”

  方生道:“是啊,这些天我算是体会到了。昨天我们去卖菜,人们那个热情啊,认识不认识的都过来聊两句。反倒是平时关系好的,这几天好像有点躲着我们。像石大哥,要不是昨天在地里碰到,都好几天没见了。还有尕爷爷家和二奶奶家的,上次也都没来。我们小时候,要不是他们两家照顾,哪能活到今天。”

  老金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我把给老神仙准备的礼物送给老太爷了!”

  方生奇怪道:“这有啥,应该的呀,完了再给老神仙买一份不就得了。”

  老金着急地说:“那里面有香烛,这东西送老神仙合适,送给老太爷,这不招人骂吗!”

  方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突然,马受惊嘶鸣,前蹄扬起。二的忙赶过去稳住,却没看到有什么异常。这时,旁边的树也开始摇晃,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有几只野鸡飞了出去,还传来几声怪叫。

  方生慌张道:“树晃、草动、鸟惊,这是有伏兵啊!”

  那怪叫一声接着一声,声音间隔越来越长,却始终不见有什么实际行动。两人站起身,四下观察,感觉声音像是从刚才吃饭的地方传来。老金从地上摸起两块石头,方生则捡起一根木棍,小心翼翼绕过几棵树。只见一名黑衣人正坐在地上吃喝。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靠近。从背面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喝口酒,吃口肉,然后怪叫一声。方生见状,抡起棍子,纵身一跃,朝着那怪人砸去。老金赶忙大喊:“别!”

  那人察觉到背后动静,身形如电,迅速向前纵身一跃,顺势一个利落的翻滚,轻松躲开了方生这凌厉一击。竟是李玄宗。只见他一只手稳稳托着酒坛,还故意怪叫了两声,随后放声大笑起来。

  方生本已打算扔下木棍,见他这般得意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怒从心头起,又狠狠抄起木棍,再次向李玄宗攻去。

  李玄宗却依旧气定神闲,单手托着酒坛,身姿矫健,左躲右闪,轻松化解着方生的每一次攻势。

  几个回合下来,方生的进攻渐渐显露出些许章法。然而,他毕竟与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李玄宗差距颇大,无论如何发力,始终连对方的衣角都难以碰到。

  只能扔下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玄宗笑着凑到方生跟前,调侃道:“年轻人,怎么不打啦?嘿,还真看不出来,你一个读书人居然还会武功。刚才使的是什么棍法呀,看着还挺厉害的嘛。”

  方生没好气地回怼道:“厉害个屁,一下都打不中!”

  李玄宗一脸自得,说道:“那当然,你也不瞧瞧我是谁。要是你能跟我一样,从小就勤学苦练,再去战场上磨练个一二十年,说不定还真能跟我过上那么一两招。后生可畏啊!”

  这番话,让方生和老金都对他的厚脸皮感到无奈,这人怎么一点不害臊啊。

  老金还是捧了李玄宗几句:“方生使的是鞭杆,也就能打个架,防个狼什么的,功夫粗浅得很,哪能跟您在战场上杀敌的本事相比呢。”

  李玄宗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有时候越是看似粗浅的武功,实战起来越厉害。反倒是那些名家宗师,都是些花架子。整天说什么一招一式都得合乎法度,要有深义,都他娘的是扯淡。武术这东西,就是打架斗殴,就是置人于死地的技术。”

  方生道:“我练这个可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防身而已。”

  老金好奇地问:“你这功夫是跟谁学的呀?之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方生回答道:“是马三教我的。”

  老金一听马三的名字,心情瞬间变得低落,忍不住长叹一声。

  李玄宗见状,说道:“别唉声叹气的了,让马三以后跟着我,保准没人敢欺负他,说不定还能帮他找到杀父仇人。不过就你这身手来看,他这个当师傅的武功似乎也高不到哪儿去。”

  方生不服气地说道:“少胡说,人家比你厉害多了,马里长的功夫更高,我小时候常去他家玩,就跟着瞎练了几天。”

  李玄宗道:“难怪呢,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可惜了,我还是那句话,让马三来找我。那么好的身手,当什么放羊汉,战场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去的地方多了,见的世面广了,说不定哪天又会碰到商队,有大明边军的当后台,报仇雪恨就有希望了。”

  老金感慨道:“那些商队怎么和土匪一样,一见面就杀人,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李玄宗冷哼一声,说道:“他们干的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马三父子无意间撞破了隐秘,自然要痛下杀手。”

  老金叹息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抓住这群恶霸。”

  李玄宗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看希望不大。上次我从金家崖回来,问过东关堡的守备。他说商队持有陕西布政使司的勘合火牌,手续齐全,只能放行。要不是兰州卫有于指挥,镇远桥巡查又格外严格,他们就直接过河了。但就于指挥一个人,怎么干得过人家背后的势力,更何况兰州卫还有内鬼。”

  老金和方生听了,都吓了一跳,齐声问道:“怎么兰州卫又有内鬼了?”

  李玄宗笑道:“唉,你们俩个睁眼瞎啊,这么明显的事儿都看不出来。那天晚上于指挥去渡口的时候,那些河工兵丁还好好的,第二天却全死了,不是内鬼干的还能有谁?”

  老金疑惑道:“难道不是走私的人干的吗?”

  李玄宗伸手又要敲老金的脑袋,说道:“笨蛋,人家都已经跑了,还专门回来杀人,那不是疯了吗?”

  老金抬手把李玄宗的手挡开:“就算你说的对,问题是这个内鬼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李玄宗站起身来,说道:“为了灭口呗,还能为啥。那些人死于刀伤,而且都是一招致命。我对兰州卫不太熟,不清楚谁有这样的身手。

  方生思索道:“兰州卫算来算去,也就两名千户有这个本事。柴将军肯定不可能,会不会是汪震麟呢?”

  李玄宗道:“我听说于指挥查到他那晚在外面喝花酒,虽然挨了三十军棍,但嫌疑也算是洗清了。再说,汪震麟看样子武功一般般啊。”

  老金说道:“他肯定会武功啊,不然你以为堂堂指挥同知是靠耍嘴皮子爬上去的吗?据说他的武功不比柴将军差,只是这人城府很深,很少露身手。”

  方生道:“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人?这些年兰州卫来了不少人,说不定其中就有高手。商队也有可能啊,有可能留下一个人潜伏在附近观察情况,见兰州卫如此大动干戈,担心泄了机密。等于指挥离开后,便下手杀了当时所有的目击者。”

  李玄宗摇摇头,说道:“太复杂了,还是让于指挥慢慢查去吧,咱就别操这个心了。你们歇着,我先走一步。”

  方生起身拦住他,说道:“说得倒轻巧,把酒肉都吃完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啊?”

  李玄宗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小伙子,还挺有个性啊。那你想怎么办?我又没带钱,要不咱俩打一架?你要是赢了,回城我请你们吃大餐。”

  方生说道:“这倒不必,你就说说来这地方干什么吧。”

  李玄宗摆摆手,神秘兮兮地说:“保密。”

  方生笑道:“你要是不说,一回兰州我们就把你刚才说的话到处宣扬。”

  李玄宗气得吹胡子瞪眼,伸手作势要打。

  方生伸长脖子凑过去,挑衅道:“来呀,动手啊!”

  李玄宗被气得哭笑不得,说道:“你好歹也是念过几天书的人,能不能有点文化人的样子?”

  老金也过来帮腔:“你就说说呗,我保证一定不告诉别人。”

  李玄宗无奈地看着这两人,说道:“好吧,那就说点你们关心的事儿。那个驿卒是前几年发配过来的犯军,老家离这儿有上千里地,早就没什么亲人了。偷东西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是个惯犯。这下你该放心了吧。”说完,他又准备离开。

  老金赶忙拉住他,说道:“你别急着走啊,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李玄宗说道:“那天被我拿了脏,驿卒知道闯了大祸,便求驿丞保他。驿丞虽然答应,但为了给王府一个交代,还是得送他去县衙走个过场。驿卒担心这一去就性命不保,便威胁说要把这些年驿丞干的事全抖出来。驿丞听了害怕,就伙同其他驿卒把这小子给勒死了。”

  老金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真像你说的那样。”

  李玄宗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我吃过的盐比你们俩吃过的饭都多,以后多学着点。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那天金县送钱过来,明显能看出他们是一伙的。但今天驿丞却被扣押起来,押送到临洮府。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唉,不瞎扯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金方二人随后赶车回到兰州,原来的包围圈如今已变成一片废墟,移民们都已经搬到了黄河北岸。

  只能驱车前往王保保城。当来到桥门时,河桥巡检司将他们拦住,不让过桥。即便拿出公文,也无济于事。公文上只写明了去金家崖采药,并没有提及要过河的事由。

  正在两人着急的时候,河对岸有士兵带着段将军的手令赶来,巡检司这才放行。

  老金赶着马车缓缓上了镇远桥。

  只见河岸两边各立着四根粗大的铁柱,铁柱上拴着的铁链,竟比人的大腿还要粗壮。这些铁链横跨黄河,河面上排列着二十几艘大木船,全都被铁链牢牢固定成一排。此外,还有几十根木柱,系着用芨芨草编成的大绳,将大木船串起来,同样起着固定的作用。船上面用厚木板横竖铺了两层,形成一条宽阔的道路,两辆马车完全可以轻松错开。道路两边上还设有木头栏杆,以防止行人不慎掉落河中。

  在镇远桥建成之前,兰州曾修建过几次临时浮桥,但都仅供军事用途,仗打完便拆除了。唯有镇远桥保留了下来,而且它比之前的浮桥更宽、更大、更牢固。镇远桥一直沿用至清末,直到中山铁桥建成,它才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镇远桥对于兰州而言,意义极其重大。它的建成,让原本寂寂无名的边陲小城,一跃成为西北最重要的交通要冲。毫不夸张地讲,兰州的历史可以简单地以镇远桥建成前后为界来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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