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麻麻亮,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沿山路西行,临近中午时,在路边看到了天元。他一个人正坐在石头上,唉声叹气。
二人欣喜万分,金夫人急忙上前拉住儿子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妹妹呢?”
天元道:“路上跑得太急,我脚扭伤了,妹妹一个人先走了。”
金夫人这才注意到天元的脚脖子肿得像馒头一般,一阵心疼。
方夫人急道:“你做哥哥的,怎么能放心让妹妹一个人去啊?”
天元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实在走不了啊,想着要赶紧救爹爹,不敢耽搁时间,就只能让妹妹先走了。”
金夫人道:“金花也是,哥哥受伤了,她竟然自己先跑了。弟妹,你留下来照顾天元,我去追金花。”
方夫人忙道:“我和金花好说话,我去追她。”
金夫人已经跑出去老远,大声道:“我自小在山里长大,熟悉这里的路,我能追上她,你撵不上的。”
方夫人哪敢放心让她一人去,在山坡上找了些草药,给天元敷上,又托付给附近的牧羊人照顾,也跟了上去。
紧赶慢赶,到了黑山脚下,远远看到金花正拄着根木棍奋力往上爬。情急之下,金夫人脚下一软,瘫倒在地,趴在地上大声呼喊。
金花听到呼喊声,又急忙退了回来,惊讶道:“娘,你怎么来了?”
金夫人怒声道:“你说走就走,还问我怎么来了?走,跟我回家!”
金花无奈道:“哪还有家啊,家都让洪水冲没了。我要赶快拿到神鞭去救人。”
金夫人急道:“山沟里有妖怪,要救也是段将军那些人去救,你一个女娃娃瞎掺和什么!”
金花道:“娘,昨天小道士说得明白,段将军就是那杆神鞭,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妖怪。”
金夫人道:“他都对付不了,你一个小娃娃能行?”
金花道:“你没听道士说吗,这是我的地盘,只能我来。师父当年也说过,只有我才能拿走神鞭。”
金夫人一把扯住她,急道:“你是我生的,是我把你拉扯大的,是人是仙我能不知道吗?家里杀只鸡你都吓得哇哇哭,连担水都挑不动,世上哪有这么弱的神仙。乖,跟我回家。之前的婚事如果你不愿意,娘再给你找一个。你舅舅那么多学生,姓彭的、姓黄的,只要你愿意,让你舅舅去说。”
金花急道:“娘,就算不管其他人,爹爹还在城里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爹淹死吧。”
金夫人满脸的悲戚:“就算你爹爹知道了,也绝不会同意你冒这个险。他送我们出城时说得明白,能找到神鞭就找,找不到也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金花坚定道:“那万一呢,万一我真是神仙,现在放弃,不是让爹爹和全城百姓白白丢了性命?”
金夫人惶急得都绝望了,大声道:“好,那你证明给我看。只要能证明你是神仙,我就放你走。”左右看了看,指着脚下的白地说:“你让这荒石坡长出树来,娘就信你。”
金花正为难间,方夫人从远处跑了过来,边跑边大声喊:“金花,我远远看见有道灰影在山上飞来飞去。说不定真有妖怪,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万万不敢一个人硬闯。”话音刚落,突然山摇地动。
金花急道:“娘,再晚就来不及了。”挣脱开来往山上奔去。金夫人急忙追上去,可山坡上的灌木荆棘像是凭空长高了不少,原本植被稀疏的荒石山,密密麻麻布满了柴草,金夫人哪有心思理会,硬着头皮从中穿过。然而,每走一步,灌木与荆棘便成倍增加,就看金花从中轻巧穿过,金夫人却只走了十余步,便被困在中间,无法动弹。
方夫人赶过来将她解救出来。山体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山石滚动,别说往上爬了,站都站不稳当。方夫人只得硬拉着金夫人退下山坡。
远远看去,金花已经登上山顶,就见她将手中包袱抛向空中,只觉得眼前有亮光一闪,山体立马不再晃动。
方夫人惊奇道:“那个包袱是小道士送的吧,没想到那道士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厉害的法宝,一个包袱就能把山给镇住,这么看,他应该没骗人,金花真的是神仙转世,姐姐就不担心了,我们就在这等金花,降妖除魔后一起回家。”金夫人听闻此言也稍稍安心了一点。
就见金花往前走了几步,山石遮挡,山脚下已看不见她往何处去了。金夫人忙沿着山脚走,寻找女儿的身影。突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掏去了一般,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金夫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铺天盖地而来,痛的金夫人扑倒在地。方夫人赶上去搀扶,就见金夫人面色苍白,牙齿打颤,艰难的挤出一句:“孩子怕是出事了!”说罢便挣扎着爬起来,已顾不得害怕,忙向山坡奔去,但灌木荆棘像是比刚才更加茂盛,枝连着枝,刺挨着刺,密密麻麻,根本无法挪动半步。
此时,山顶升起一团黑雾,云雾中偶有金光闪动,隐隐传来金铁相交之声。身旁的灌木荆棘开始晃动,此时,山风并不大,它们却像是被狂风裹挟,上下起伏,摇晃的越来越剧烈,密集的柴草就如那夏秋的黄河一般,波涛汹涌,连绵不绝。
山顶的黑雾越来越浓密,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逐步向山下漫延,延至山中时,骤然加速,铺天盖地冲了下来,瞬间便将整个大山包裹。黑雾浓密的让人快睁不开眼睛,原本翠绿的灌木荆棘,此刻满眼都是灰败之色。它们也渐渐不再晃动。整个世界都像是凝结了一般,死迹一片。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了。二人相互紧紧拉住,方夫人惊道:“姐姐,这雾气确实不正常,只怕真的是妖气。”金夫人不由的悲从心头起,痛哭道:“我就说打不过,偏要冒这个险。这可怎么办啊?”
此时,除了痛哭别无他法,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山上到底什么样,又完全看不见。金夫人绝望的大声哭喊:“金花、金花,你在哪里,能听到娘说话不。”方夫人也跟着竭力呼喊。喊声在山谷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浓密的黑雾中有光亮闪烁,二人向光亮处望去,正疑惑间,那光亮骤然加剧,直耀的人双目一片空白,二人忙捂住眼睛,就觉得身外一阵狂风,呼啸而至,要不是互相紧紧抱住,都无法站立。渐渐,风停了,二人这才睁开眼睛。浓密的黑雾已被扫荡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没有过一样。灰败的柴草像是比原来更加翠绿。天地间一片清明,阳光明媚,照的人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通泰。或许是刚才强光耀的人眼花了,抬眼望去,空中弥散着点点光亮,像是扬起的金屑。
方夫人欣喜道:“嫂子,妖气没了,这说明金花没事的。”金夫人道:“但我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方夫人劝道:“心里肯定担心啊,不过你看这天也睛了,草也绿了,说不定妖怪已经被金花和段将军灭了。不对,还在打,嫂子你听。”
金夫人凝下神了,隐隐听到山顶有金铁相交的声音,刚才有黑雾,还能说是闪电,此时天清气朗,那这声音就不可能是雷电了。方夫人道:“不管怎么说,黑雾没了,说明妖怪落了下风,有金铁的声音,说明段将军在。总不能是金花拿着武器和妖怪搏斗吧。有段将军在,什么样的妖怪都不用怕了。”
金夫人忙点点头,顿时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过了一会,金铁相交之声渐渐止息,黑雾再未升起。说明大功告成,妖怪被灭了。二人欣喜,翘首以待,专等金花下山,等了许久,却不见踪影。正疑惑间,山体又开始晃动,瞬间又停了下来。却把二人晃倒在地,此时才发现,周围的柴草已恢复如常,稀稀拉拉的分布在山坡上。二人忙往山上爬去,到了半山,方夫人道:“嫂子,你看那是什么。”金夫人回头张望,见天空中飘落许多光光亮,纷纷扬扬,像是初冬的雪粒,一落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场雪也转瞬即逝。不等二人寻找雪从何处来,便停止了。
二人接着往上爬,快到山顶时,眼前一亮,忙抬头张望,隐约见到两团光亮升上天空,转而向兰州方向飞去,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正奇怪是何物,兰州方向远远传来一声闷响。二人凝望了许久,也不知所以然,便接着往上爬。
待爬到山顶,就见孤零零长着一棵大树,再无特别之处,四处查看,大山浑然一体,并没有道士所说的深涧,更没有水潭。
也没有金花的影子。
兰州城头正在苦苦坚持的人们也听到了那声闷响,只是他们听到的声音大了许多。惊得全城人向声音传来的东边张望。不一会就听有人大喊:“快看,河水通了。”人们纷纷爬在城墙向下看,就见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全城欢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