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牧师会来？他最好的选择不应该是和换班的民兵一起来吗？难不成还要自己穿过森林？”

　　提蒙斯不解地问道。

　　“他应该会叫上约翰一起吧？”

　　“叫上约翰一起？你觉得约翰像是会打架的样子吗？”

　　本杰明略一迟疑，然后道：“实不相瞒，先生，我没见过他使用武器……这样的话，大概哈桑上尉会另派民兵护送。”

　　帕里斯牧师绝对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且这年头大家都多少会点防身的本事，尽管如此，提蒙斯也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他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主要还是归功于本杰明的果断。但约翰却不是那种惯于搏杀之人——他所一直骄傲的在于，自己是帕里斯牧师的家里“居家”的佣人，而不是“外面干活的”。

　　“那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到！算了，管他呢！上午我又去见了丹弗斯副总督一面，他同意，或者说勉强同意管这档子事了，但他同时不建议我掺和进来，说帕特南家族树敌太多，又说罗森牧师的背后有国教会的什么派系斗争，你说实话，帕特南家，不，家族，究竟怎么样？”

　　提蒙斯将自己的消息告诉本杰明，同时又向他问道。

　　“帕特南家族？什么叫‘究竟怎么样’？”

　　本杰明有些不解。

　　“按照丹弗斯副总督的说法，‘一个这样大的家族应该树敌颇多’，嗯？”

　　“不至于，先生，不至于，帕特南家族是有些刻薄，但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他们……丹弗斯副总督真是这么说的？他没去过塞勒姆村，是自己猜的……倒也八九不离十。不过，他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本杰明的话有些自相矛盾，但提蒙斯已经大致明白了。

　　“这样，丹佛斯副总督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略作思索，安排道，“但消息迟早会传到他那里，我现在就去找他，你去镇口等一下帕里斯牧师，如果他今天到得比较早的话，就直接带他到副总督那里，等不到你就自己来——”

　　“那安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人丢不了就行！啊，对，你是说塞勒姆村出了这种事……先不告诉她好了，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早上我们是分开走的。”

　　“那随便吧，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你到时候就直接来找我就行。”

　　提蒙斯抓起帽子，和本杰明一起下楼去。

　　穿着红袍子的卫兵一天之内两次看到提蒙斯来访，显得有些惊讶，又见他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大事！

　　当然是大事！

　　搞不好塞勒姆会因此发生暴乱！

　　他在心里暗道，同时问卫兵：“有急事，现在我能见到丹弗斯副总督吗，或者爱德华兹也行，总之，我要立刻见他们其中一个！”

　　“那您稍等，我去通报。”

　　卫兵转身进去，提蒙斯也跟在后面。另一个在门口值守的卫兵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

　　提蒙斯在一楼的连廊上来回踱步，皮靴与地毯摩擦，只发出轻微的声音，却令人心烦意乱。

　　他开始退缩了。

　　自己只是一个外国人，如果说一开始是出于好奇心的话，为什么此时还要如此深入地卷进塞勒姆的纷争呢？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什么东西摩擦与相撞的声音从走廊转弯处传来，爱德华兹挥手打发走卫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问提蒙斯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很着急要见我？”

　　难道你以为是为了钱来的？提蒙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尽可能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塞勒姆村前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又事无巨细地复述了本杰明的描述——尽管他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

　　“……所以，结论是，塞勒姆村分成了两派，或者现在虽然还没有分裂，但马上就会分成两派，然后发生‘来自内部的动乱’，就像丹弗斯副总督说的那样，他第一次接见我们的时候，说自己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爱德华兹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大声叫道：“卫兵！”

　　一个穿着红袍子的卫兵推开门进来。

　　“你去告诉院子门口的人，等会儿塞勒姆村的帕里斯牧师若是来访，直接领到二楼来！”

　　“是！”

　　卫兵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你跟我来，丹弗斯副总督正在批阅文件，我想他有必要再听你说一遍。”

　　爱德华兹将提蒙斯领到了他第一次来的那间会议室。

　　提蒙斯本欲将刚才的话再复述一遍，但还没说到一半，门口便传来卫兵通报的声音：“塞勒姆村的帕里斯牧师到了！”

　　帕里斯穿了一身庄重的牧师礼服，但已经因为骑行搞出了不少褶皱，上面还带着土。他向丹弗斯副总督行了个礼，发现提蒙斯也在，自然地站到了他那边。

　　丹弗斯副总督揉着脑袋，吩咐佣人去拿些烈酒，提蒙斯趁机小声问道：“本杰明呢？”

　　“他说他去找安妮了，安妮是谁？”

　　“后面再跟你说。”

　　佣人拿了瓶龙舌兰进来，丹弗斯副总督在杯中倒了大约一口的量，然后猛地一饮而尽：“你去给他们也倒一点——刚才说到那里了？”

　　提蒙斯连忙上前一步，表示帕里斯牧师是亲历者，应当由他讲述才最为可信。

　　帕里斯牧师嗅了嗅杯中的龙舌兰酒，皱着眉头尝了一口：

　　“大人，塞勒姆村正处在一个危险的边缘，请恕我直言，民众很有可能发生暴动。罗森牧师被还被关在那里，不过是为了保护他。大量居住在村子边缘的人正在向村中心集中，他们心怀愤怒或者激动，意图支持或者反对某一方。还有民兵，能够调动的民兵已经全体出动了，但据我估计，至少有二分之一已经提前站好了队，现在只不过是借着维持秩序的名义四处散播自己的立场罢了！”

　　“事情真有这么严重？”

　　爱德华兹难以置信地道。

　　“大人，我建议您派兵，人们集中到村中心同时，大量村子边缘的定居点将成为原住民的目标，”帕里斯牧师简要地提了一句，他对军事事务没什么了解，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还有，我觉得应该暂不向波士顿教会报告。”

　　暂不报告？

　　提蒙斯偷偷瞟了帕里斯牧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