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王三他们回来了，去的时候大车都是满载，回来依然是满载，而且好多人还肩挑手抬。

　　王三等几个头领都在巡检司大堂，徐进业和王掌柜也在。

　　虽然满载而归，但众人都沉着脸，没有一丝喜色。

　　王三低着头：“这事都怪我，太轻信鞑子了，把事情办砸了，和其他人无关，还请巡检责罚我一个人。”

　　王从龙和巴根急了：“巡检，这事不怪老王，鞑子太不是东西了，说好的给钱，事到临头又说没钱，要用其他东西顶账，在人家的地盘，我们也拧不过。”

　　徐安叹了口气：“好了，不怪你们，都是我的责任，太心急了，底子薄，摊子又铺得太大，但现在不是说怪谁的时候，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

　　现在急缺的是钱，而关外一趟回来，只带回来五千两银子，其他都是皮子、人参、东珠和牲畜，光各类毛皮就有十几万张。

　　把这些卖掉无疑能大赚一笔，但问题是徐安等不起，卖掉这么多的货物是需要周转时间的。

　　“徐进业，存银还能撑多久？”

　　“咱们平时能省就省，尽量自给自足，所以这几个月还省下点钱，工厂作坊还有商行多少都开始有收益了，养的禽畜能供应上了，再加上这五千两，还能再支撑一个半月，好在，就是过冬的棉衣还没有着落，马上就要入冬了，等不得，粮食也不多了，要不先把商行里的钱先抽出来应急？”

　　“不行，商行的钱不能动，咱们以后全指着它呢，还是想办法先把手里的货脱手吧？王掌柜，您门道清，路子熟，这可就全仗着您了。”

　　王掌柜多半辈子就是干这个，心里早盘算过一遍，同时也有些五味杂陈，想到徐安原本不过是一个下人，现在竟然能打下这么大的场面，而且免受曹家牵连还是靠的他，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自家儿子的眼光不差。

　　现在一家都和这里绑牢了，为了儿子，也得拿出十二分的干劲，于是躬了一下身道：“回巡检，东珠、人参好说，咱大明和后金开战以来，这些货就缺得厉害，用不了几天就能出手，可惜数量不多，估算下来也就是个三千多两，牲畜牛羊也要慢点，马上就入冬了，咱们山西冷天好吃牛羊肉进补，太原府的各大酒楼饭馆要的不少，商行已经供应八家酒楼的鲜肉活禽，多跑跑门路，还能揽下不少，每个月都能有两千两。”

　　“就是这皮子不好办，冬天的皮面最好，运回来，皮作坊里用上大半年时间硝好，做成皮袍子、皮靴、帽子手套，等天冷了再上架发卖，可现在做根本来不及，就是皮匠人手也不够啊，只能是把皮子转手给专营皮货的商行，吃不下这么多，还卖不出什么价。”

　　徐安心里也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每个月巡丁的月钱，工人的工钱，得花掉三千多两，人吃马嚼也得花掉两千两，加上其它杂七杂八，一个月得上万两银子花出去，比起巡检司刚设时候已好太多，但也是上万两啊，存银加上每个月的收入，也能撑到年底了，就是棉衣棉被还没着落，还缺着一大笔钱。

　　“徐进业、王掌柜，你俩还是把皮子转出去吧，能出多少算多少，价低点也行，得先把今年对付了，等明年都转起来就好了。”

　　......

　　其他人散去后，单独留下了王掌柜。

　　徐安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他手中。

　　王掌柜连忙起身：“巡检，这可使不得。”

　　“怎么就使不得了，我和王三是过命的兄弟，按理该叫您一声王叔。”

　　再三劝慰，王掌柜才接下了，欠着身子坐在椅子上。

　　“王叔，把您留下来是想问些事情，您在这方面可是行家。”

　　“巡检客气了，现在我就是您手下的掌柜，肯定不会藏私。”

　　徐安坐到了王掌柜近前的椅子上，眼中热切，但语气非常慎重地问道：“做买卖里面，有没有什么暴利行当？”

　　王掌柜一听就连连摆手：“做买卖哪有暴利的，都是一点点赚，一点点攒，坑蒙拐骗坏了信誉，就别想再干这一行，本钱大，囤的多，就利润多，只能是一点点做大，从来没有听说有暴利的。”

　　听了王掌柜的话，徐安的热切消散了下去，陷入了沉默。

　　诚然，这个道理他也懂，但是形势不等人啊，要想壮大自己的实力，养更多的精兵，就需要海量的钱财，而且不光是养兵，还得改进武器装备，火器已经盛行，徐安也想发展自己的火器，不能总靠着大刀长矛去和人家的火铳大炮拼吧？俗话说得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更是烧钱的行当，所以自己需要钱，很多的钱。

　　而自己对这个时代的了解有限，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王掌柜大半辈子经商，见多识广，他说没有应该就是真没有，难道也像流寇那样，扯反旗造反，攻城略地，去抢？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三个行当算得上是暴利。”

　　本来徐安都快放弃了，听他这么一说，暗淡下去的眼眸中瞬间又恢复了神采，急切地问道：“是哪三个？”

　　王掌柜停顿了一下，向徐安这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道：“这第一个吗，是贩私盐，相比之下利最小，也最为稳妥，但利小只是相对，试问谁能不吃盐，虽然一斤一石利少，但吃盐的人多啊，占的地盘越大，利越大，要是能控制住几个州府的私盐买卖，用不了多久就能富可敌国。只是咱们山西的私盐买卖都被几个藩王府把控住了，别人插不进手。”

　　“那第二个呢？”

　　“第二就是咱们正在做的啊，和关外的鞑子私通贸易，本身就是暴利啊，只是这些年鞑子内乱不停，和咱们大明也打的不可开交，他们也缺钱啊，以物易物也是不错，像这次带回来的皮子全部制成皮货，卖掉后也是翻了倍的赚，只是咱们还没打通售卖渠道，回本慢，而且这些年鞑子闹腾的厉害，朝廷不断往九边增兵，管控的也越发严格，这买卖时断时续的。”

　　徐安点了点头，的确，这几年边关越发不安稳，这次要不是逼急了，自己也不会去冒这个险，还好他们都平安回来了。

　　“哪还有第三呢？”

　　“第三个是海运，这才是真正的暴利，据说过，闽越三吴之地的商人把生丝、棉布、瓷器、砂糖铜铁等用船运到倭国、吕宋等地，特别是倭国，银价便宜，一船货就能换回一船银，海上又不封冻，月月有船出海，那才是真的银山银海，可惜被海上大豪郑飞黄把控着，常人想要插一足也是万难。”

　　三个行当都说完，徐安发现想做大买卖也是奢望，自己全都不占优势，只有和鞑子贸易能够着，不过细算下来也的确是赚钱，上次出关所挣的就让徐家寨撑了好久，只是买卖大了后销路不畅，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边关就只能继续吃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