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人哪去了?”
守备官很有威严,虽然仓促行军,但满身都披挂全了,连甲都穿了两层,费了好大的周折才补了张家口守备的缺,可不敢一时大意,阴沟里翻了船。
大同镇的官军都知道张家口是块宝地,油水出奇的丰厚,不只好处多,安全问题也不用操心。前些年满清鞑子入关,肆虐整个大同镇,不知道多少州县被屠灭,可紧挨着边墙的张家口却安然无恙,甚至有鞑子散兵不经意间闯了进来,但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被鞑官亲自给抓回去。
大明军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可是山西帮的老巢,会主范永斗手眼通天,不仅朝中有人撑腰,就连满清鞑子那里也能说上话,这样一来,张家口就成了边关最稳妥的地界,现在的守备也是把能用的关系用尽,砸锅卖铁,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一肥差。
“劳烦大人亲临,贼人畏惧您的虎威,都跑散了,是朝着北面跑的。”
管事还是站直了腰杆,面对正五品的守备官毫无惧色。
“哼,就这么几个小毛贼,害的手下儿郎们连夜奔忙,觉都睡不好,虽然没擒住一个,但说好的价码可不能少啊。”
守备回过头,和商兵的头目说道,现在贼散了正好,不费一刀一枪,就能把钱挣了。
“大人,怎么能是小毛贼呢,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火器也很是犀利,墙都炸塌了,这分明是大贼,反贼,他们才跑没一会,现在追还来得及,喏,就是向北跑的。”
管事一听不乐意了,刚才见贼寇人数不多,眼前却来了上千人,还有花了钱请来的,那这钱可不能白花,怎么也得有点作用。
守备官自然不乐意,黑灯瞎火的出去追贼,要是追上了还好,没追上不是白忙活了,再说了,贼人还有火器,那就不是一般的贼了,别追上了打不过,那可就丢大了脸了。
两人争执不下,商兵头目只好出来和稀泥,他是谁也不敢得罪,一个小小的商兵头目,正五品的守备大人得罪不起,管事就更得罪不起了,还吃着山西帮的这碗饭呢,回头给告上一状,吃里扒外,帮着外人,那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守备官也不再和管事怄气,自顾自的遣手下去废墟中寻值钱的细软,反正是不能走空,原本说好了打跑贼人后,田庄里就地给钱,可看这架势,保不准得赖账,那就不劳烦别人了,自己动手。
田庄中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可来的商兵不少,管事胆气壮的很,指使手下上前阻挠,双方拉扯起来,就快要动刀子了。
现场就要失控,商兵头目都快愁死了,本来危机解除,皆大欢喜,可好好的怎么就弄成了这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纠结中,忽然发现西边的天空变亮了,红彤彤的一片,煞是好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对,西边正是张家口,那里多年没经战乱,商铺仓库都是在堡外,虽然不知道为何,这次执事们把武力都派出来了,可张家口才是根本啊!
一声呼喝,商兵们转身出了庄子,向西跑去,仓促之下只有二百匹马,余下都是步卒,骑兵先行,步卒在后紧追。
混乱中的双方也看到了西边的异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糟了,这帮该死的贼人,都上马回去。”
守备官也待不住了,顾不上钱不钱的了,连忙召集人手往回赶,张家堡要是毁了,他这个守备也做到头了,可堡中只剩些老弱病残,拿什么跟人拼。
庄子里乱了一阵,转瞬又安静了,管事愣愣地看着被火映红的天空出神,隐约还听到了西边传来喊杀声,爆炸声,心中的疑惑更重。
不过并没有让他疑惑多久,不到一个时辰,那伙贼人又回来了,而且还多了很多大车。
“我们又回来了,意外不?”
王从龙兴奋地上前一脚,把管事踹翻在地,就不再搭理他。
用火药把银窖顶子炸开,架起几根大木,用绳索把银冬瓜和银砖吊上来,再从容地装到大车上,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全部装完,映着早晨的曦光,又从容地驾车离去。
管事望着离去的背影,已经呆住了,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
徐安骑在马上,绕着最开始出关的险道,一路向太谷而去。
这条路本就是曹家当年走私关外,躲避沿途关卡的,很是偏僻难走,再加上已快入冬,天气寒冷,所以并没有碰到什么人。
原本准备是要和山西帮来个长期作战的,不把他们打垮,就不收手,可第一次就出了些意外,让徐安不得不改变计划。
这意外也说不上来好坏,首先是第一个破开的藏银田庄,可能因为这离山西帮老巢张家口最近,所以里面的银钱多的出乎意料,足足有四十多万两,带着这么多的银冬瓜、银砖,已经不能行动自如。
其次是和张家口守备、商兵的那场大战,整个稀里糊涂,徐安从银庄撤出来后,不甘就这么离去,决定声东击西,于是派巴根去把张家口堡外,山西帮的老巢给烧掉,然后自己带兵半路埋伏,围点打援,一开始也打的很艰难,商兵不弱,守备官亲兵也还能打,可巴根带着蒙古骑兵加入战场后,守备亲兵就像老鼠见了猫,扔下刀枪,撒腿就跑,带动着商兵也溃散了。
徐安也是后来才想清楚,边关守将都有了严重的“恐金症”,蒙古的语言和满清的很像,巴根等蒙古人一打起来,就乱叫个不停,吓得守备的亲兵还以为是碰到了满清鞑子,自然拔腿就跑。
想清楚之后,徐安无奈的苦笑,大明官军竟然怕满清到这个地步,自己还无意中沾了人家的光了,随后才能悠闲的去张家口收集大车,把缴获全装走。
最后一点吗,也和这满清有关,刚在河北大肆劫掠完,可能还没走远,张家口就又出现了鞑子,那朝廷肯定会神经过敏,调集大军前来,再停留就不合算了。
至于山西帮,被抢了四十万两,也算是伤筋动骨了,而且张家口老巢还被烧成了灰,再建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也算是把仇给报了一部分,余下的日后再做打算,于是一行人就带着缴获来的巨款,昼伏夜出,尽捡偏僻的地方走,以躲开追兵。
其实徐安多心了,满清军出现在张家口的消息的确是报上去了,朝廷也很重视,下了严旨,一定要把这小股鞑子拦下,可接到旨令的官军那个敢动,都牢牢守在大城军堡里不敢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