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铁匠铺,程堂从工作台上醒来,揉着惺忪睡眼,见中央有个物件盖着红布,掀开一角,正是一辆双人齿轮传动自行车。
车身打磨的银光发亮,四个踏板各连接着两块齿轮,齿轮与车轮配合,车轮镶上了牛皮筋,虽然比不上现代的自行车,但是在明代能造出这玩意,已经是个奇迹了。
程堂放下红布,脸上洋溢着笑容,经历千辛万苦终于完成了。那九名兄弟倒在打铁的地方,横七竖八,呼呼大睡,那饼干整齐划一的堆叠在桌上,看来他们昨晚都累坏了。
乔依依趴在工作台上酣眠,头上戴着昨晚程堂送的发箍,脸颊上还残留着黑灰,应是与拾和拾壹玩耍时不小心弄上的。
程堂坐在对面,仔细盯着乔依依,她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发色是那种暗棕色,鼻子高耸,睫毛弯弯,嘴唇红润有光泽,五官端正,若是花上美妆,定不会输给那些小明星。
程堂伸出手将她脸颊上的黑灰揩去,将她的短发撩到耳背,情不自禁地展露出了笑容,这不是情侣之间的笑,而是闺蜜之间的笑。
乔依依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程堂的脸,他正笑着盯着自己,脸颊泛起红晕,扭头娇羞地笑道:“你这般盯着我作甚?”
程堂将食指贴紧嘴唇,小声说道:“嘘!快收拾一下,我们该出发啦!”
两人掀开红布,一起将双人自行车扶出铁匠铺,然后同时回首望向熟睡的众人。
乔依依有些不舍,小声问道:“我们真的不与他们道别吗?”
程堂轻轻合上大门,笑着回道:“日后有缘,自会再见。”
时隔多日,两人终于重新出发,从台儿庄镇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前往京师。
两人离开后的第七日,运河水势得以控制,货船已能继续出航。
台儿庄镇码头,程壎率一众锦衣卫护送伶儿一行人登船北上。
伶儿倚着栏杆,无精打采地眺望着整座台儿庄镇,也不知道二少爷现在如何,一心只想着二少爷。
这时,程萧双手背负,手里藏着一个同心结,从后面悄悄靠近伶儿。
一条心形同心结从天而降,在伶儿眼前晃来晃去。伶儿以为是二少爷回来了,还带来了礼物,欣喜回头望去,原来是他啊,努了努嘴,完全不理会。
程萧笑着说道:“那晚我遇见了二少爷,这是他托我送你的同心结。”
伶儿闻言欣喜万分,立刻接过同心结捂在怀中,莫名地流下了兴奋的泪水。可随后神色逐渐变得暗淡,哭喊发泄道:“你看见了二少爷竟也不和我说一声,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人了!”
说完之后,伶儿便跑开了。
程萧流露出一丝苦笑,缓缓拿出另一条同心结,心里极其难受,为伶儿抱不平,可二少爷喜欢的人不是你啊!他心里装的是依依姐啊!
程壎骑马上,目送货船北上。
这时,一名锦衣卫骑马快奔,匆匆赶到台儿庄镇码头。
“禀报大人,小人已调查清楚,那牧童卖的白袍乃出自一名约摸七八岁的男孩,那卖十两银子的计划也是那男孩教他的。”
“你不曾为难那牧童吧?”
那锦衣卫一怔,眼神飘忽,应声回道:“不曾!”
“好,甚好!”
程壎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心中暗道:不愧是二弟,此计金蝉脱壳使得着实漂亮,大哥都差点着了你的道。
众人不解大人为何大笑,只知道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程壎调转马头,意气风发地喊道:“走!我们出发去徐州城!”
在北上的官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一男一女骑着三个轱辘的面条车,脚踩踏板,后面两个轱辘转动,带动前面的轱辘转动,速度还不慢。
这时,一辆马车驶过,某位大少爷掀开窗帘,正巧瞧见了这一幕,心中大为惊愕:这是何物,三个轱辘一条线,载人竟不翻,实在怪异至极。
程堂紧握车头,目视前方,高声吟唱:“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与风云谋。”
乔依依一手拿着压缩饼干,一手端着竹筒,双脚蹬踏板,快活地高喊道:“我是千里故人,青山应白首,年少犹借银枪逞风流。”
程堂一听,哎呦,不得了,不得了,这小丫头学的还挺快嘛!
两人合唱:“我曾长安走马,十街任斗酒。”
之后的词,乔依依便不知道了,只能啃着饼干,喝着竹筒里的酸梅汤,听着程堂继续往下唱。
“惊梦照烽火,今宵试新鍪。”
“倘若魂断沙场不见失地收。”
“谁共谁不朽金戈亦染锈。”
“天命轻狂应似孤鸿游。”
“向人世间尽一腹鬼谋。”
“纵意而歌,玉怀斟北斗。”
“河山万里愿与君同守。”
杯中的酸梅汤沿路倒了一地,乔依依竟浑然知道,因为她彻底听呆了,本以为开场是绝句,不曾想后面的词愈发不可收拾。
乔依依似乎看见了一位大将军从少年的天命轻狂到中年的建功立业再到老年的关山点酒,一曲道完了一生,可谓是精彩绝伦!
“这肯定是程老将军写的词,只有他这种大将军才能写出这般豪迈的词曲!”乔依依对此坚信不疑,程堂也只能笑笑不说话。
两人骑着单车,高声吟唱,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几天后,徐州城来了一队锦衣卫,那带头的还是个京师的百户,官职比苏珺还大上不少。
苏珺已在城门口恭迎许久,程壎下马上前,两人非常默契,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苏兄,回想起多年前你、我还有万大人在一起学武的时候,那段时间多么令人怀念啊!”
“就在去年,父亲还时常提起你,说你学得最精,学得最快,是他教过最得意的门生。”
程壎感慨万千,转眼间竟已过了这么多年。
苏珺谦虚笑道:“苏某虽武艺不错,但不如大人明断。大人仅在扬州待了一年,便破获了几桩大案,苏某望不可即啊!”
“待苏某闲下有空,必将南下前往扬州,拜访恩师!”
两人曾是同门,现在却是上下级关系,这在明朝武官中是很常见的事,因为各自家族势力不同,官职自然会有高低之分。
那位万大人可就更厉害了,仗着亲姐姐是得宠的万贵妃,直接当上了京师锦衣卫的指挥使(正三品),乃是全国锦衣卫的统领。要知道程壎的姑姑程敏礼也才是指挥同知(从三品),管理北镇抚司,不过这只是挂名的头衔而已,其实程敏礼常年生活在塞外,不常在京师。
与此同时,京师某处,屋内昏暗,灯火摇曳,一人弯腰低头,双手捧着一封密信,缓缓呈到案桌之上。
黑暗中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迅速夹住密信,极快隐入黑暗,许久过后,才传出一道声音。
“白老,出动影卫,杀无赦!”
“谨遵大人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