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内,朱标在宋濂的晨课上摇头晃脑的背着论语,虽然被闷热的气候折磨的昏昏欲睡,但他也还是努力的想将用音量将睡意驱走。
啪!一道木板敲击桌面的声音从朱标背后炸响,吓得朱标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回头看去。结果直接对上了朱樉同样受到惊吓的双眼,仔细一瞧竟然还有点口水挂在朱樉嘴角。
朱标缩了缩脖子转头回去根本没敢去看宋濂的神情。
老二这小子,肯定又是在课堂上睡着了。
朱标在心中腹诽,口中背诵的声音却更大了一些。
他可不想看老二挨打的样子。前几日,就因为他多看了几眼热闹,宋濂就让他同老二一道受罚。
“二公子,解释一下何为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这...这句话的意思是...”
朱樉迟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神不断在夫子、课本和大哥身上打转,可嘴里却硬是编不出来。
宋濂看着眼前学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长进的学生,脸慢慢黑得像锅底一般。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二公子就算做不到时刻勉励自己勤奋读书,至少也该多少用些功夫才对!手伸出来。”
朱樉闭着眼颤颤巍巍的将左手伸出,可宋濂的板子还没落下,就又将手收了回去。
宋濂猝不及防之下将戒尺打到书桌上,这么一震竟然反弹脱手了。
看着飞出去的戒尺,朱标知道这下老二算是彻底完蛋了。朱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夫子...你..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左手昨日才打过,想要换一只手!”
即使是宋濂这样好的教养,也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克制住自己。
“二公子,坐下吧,今日下午老夫会去拜访大帅的。大公子,你说说,何为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朱标可不敢这会触宋濂的霉头,一听叫自己回答问题,立马站起身:
“此句出自《论语.泰伯》,完整应是: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朱标背完撇了一眼宋濂,见他仍在盯着自己,赶紧又将目光转了回去继续回答:
“这句是讲君子在面对时局变化应该怎样应对,又该有何种信念及何种表现。”
听完朱标这标准的回答,宋濂感觉自己终于缓了过来,不至于被活活气死:
“很好,大公子近日又有了不少长进。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归家后,大公子习子张篇,至于二公子,先将泰伯篇抄上二十遍吧。”
待到宋濂走后,侍从们才进屋给两位公子收拾书本及其他用具。朱樉苦着一张脸拉住了大哥的衣角:
“哥,救救我。若是下午夫子去告状,那爹不得把我打死啊。”
朱标伸手揽过朱樉的脖子,搂着他从家里的私塾往主院走,脸上挂着一派和煦的微笑。
“那你也是该打,你近日来是越发的不像话了。不过嘛...打死你还是不至于的,充其量打残。”
呲。朱标看着弟弟逐渐灰暗下去的眼睛,仿佛听到了小火苗被浇灭的声音。
“好了。别丧气了。回去我会跟爹娘求情的。不过你也长点记性吧。马上书院就要建好了,到时候你如果还像现在这样,爹娘肯定把你单独留在家里让宋夫子给你上课。”
朱樉见大哥终于答应求情,急忙连声点头。
“好好好,只要今日能躲过一劫,我一定用功读书,再不打瞌睡了。”
对这个二弟,朱标也多有无奈。他知道其实朱樉的脑子并不笨,甚至可以说颇为聪慧。毕竟老朱和马氏的基因就在那摆着呢,能差到哪里去。
可朱标自己抢走了老朱乃至马氏对子嗣的大部分关注。老二老三便都交给奶母子教养。
虽然,之前老二已经被奶母子养得很是惰怠,但还算是性格阳光的小孩。
但是近日来,朱标却发现老二是越发的不像话了,脾气也越发的暴戾。书童伺候得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阵打骂。
朱标并不希望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老二最后落到被老妇人勒死的下场,所以只能亲自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朱樉倒是不知道大哥的想法,到了自己的院子就立即高高兴兴冲进去换衣服了。
朱标见老二的房门关上,就抬手唤来了刘和。
“你去把二公子房里的惠玉给叫过来。”
惠玉是老二房里的大女使,一直贴身伺候。除了奶妈子王氏以外,老二便多由她照顾。
朱标在院子角找了阴凉僻静的角落站着,多不时,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女子就被刘和给带了过来。
“惠玉见过大公子。”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静静看着惠玉。虽然朱标不过是个孩童,但投射出的目光却叫惠玉心里感到一阵发毛。
“大公子...是奴婢哪里做错了什么吗?”
这一次惠玉的声音都小了下去,脸上的血色也逐渐消退。她年纪不大,却也算是帅府的老人了,怎么可能不明白眼前的孩童在府内就是除大帅和主母之外最能拿捏她们生死的人。
朱标摇了摇头。
“我找你来,只是想问问你,老二今日身边是不是有人蛊惑?
惠玉下意识就想点头,可一细想却又担心是朱标疑心于她,立马便跪到地上连连磕头。
“大公子明鉴。二公子院里的事情都由王氏把持着,平日里二公子也是被王氏以及她那几个儿子带着才天天玩乐。奴婢试过规劝二公子勤勉些,可王氏当夜就来抽了奴婢两个嘴巴,让奴婢少管这些事情。”
惠玉的答话倒是在朱标的意料之中。
那王氏仗着自己是老二的奶母子又掌握着老二院子里的管事之权,平日里就对老二院子里的人多有苛责。近日还寻了机会,将自己两个儿子也给塞进了院里。
王氏不过是内院妇人,将朱樉无非是宠得懒散些。但他两个儿子可不一样,进院之前就是些混账羔子,外面的腌臜玩乐更是无一不通。
照这么个情势下去,若不将王氏母子从老二身边弄走,只怕要不了两年,老二就真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
朱标本想直接禀报马氏,但又怕若是就这么给处理了,反而容易跟老二生了嫌隙,影响兄弟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