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八年,五月十三日,申时。
皇宫之中。
朱元璋这个神级劳模正在批改奏折,马皇后胳膊挎着一个朱红木食盒走了过来。
“妹子,你怎么来了?”朱元璋的女人不少,唯独对马皇后感情最深,在马皇后面前是他少有的不用端着架子的时候。
起身拉着马皇后坐下,朱元璋嬉皮笑脸的问:“特意拿了个食盒过来,里面装的什么好吃的?”
马皇后笑眯眯的说道:“你猜?”
“我小孩子啊,还猜!”
朱元璋顿时眉毛就扬起来,眼见马皇后居然没揭开食盒,心里一想就知道不是给自己的,没好气的说道:“又是给沈四海那小子的吧?”
马皇后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儿,道:“瞧你,跟小孩子还争风吃醋。给你留份啦,晚点回来再吃。我就是寻思着,你这段时间从早上熬到晚上,怕你累坏了。正好我也半个多月没看到四海了,就特意去御厨做了碗东坡肉,咱们今天出宫走走吧,你也正好休息休息。”
自从沈四海出生,马皇后真的是稀罕的不行。
小四海皮肤极白,大眼睛双眼爆皮的,水灵的一批。
所以马皇后在宫里呆烦了就会找借口出宫,去沈府看孩子。
每次去还都不空手。
要么亲手给缝个小衣服小裤子,要么就给沈四海做点好吃的带去。
说起来,沈四海这小家伙,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穿的居然全是马皇后亲手做的,太子朱标都没这待遇!
“我能不吃醋吗?!”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咱家标儿都没他有福气,你瞧瞧他那一身,从头顶的帽子到脚上的鞋,全是你亲手给做的,我都看着眼热——不行,忍不了了,这东坡肉说什么我也得先尝一口!就一口!”
眼见朱元璋猴急的不行,马皇后掩嘴笑,毕竟是自己老公,当即打开食盒,亲自夹了一块放进朱元璋嘴里。
“恩,香!”
朱元璋吃的满嘴流油,这才心满意足:“哎呀,还得是你的手艺。御膳房的那帮人做的味道好是好,就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马皇后道:“缺了点家里的烟火气,是吧?”
“对对对,还是你说的通透,”朱元璋猛点头。
说白了,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就跟后世饭店的饭菜差不多。
好吃是好吃,但是没有家的味道。
“唉,”朱元璋满足的叹了口气,之后轻叹一声,道:“说起来,四海这孩子是真让我头疼啊。”
马皇后问道:“又怎么啦?”
朱元璋道:“你说他的那脑子吧,是真的灵啊。什么东西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你还记得不,你当初教他识数,说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三。那家伙当时就知道五加六等于十一。当时他几岁来着?”
马皇后道:“刚满两岁。”
朱元璋道:“对对对,刚满两岁。别的娃娃儿话都说不利索呢,他会算数了。后来你去的时候教他识字,他看一遍就会,用手指蘸水就能写出来。”
听朱元璋这么夸,马皇后美滋滋的,道:“四海这孩子灵的很呐,不然我怎么这么喜欢。”
朱元璋道:“就是自从他长大后,不干什么正经事啊!你瞧瞧他一天,不是撵狗就是逗鸡,那个想法跟正常人就不一样!上回咱们去的时候他在那鼓捣啥来着?用竹子做的那个?”
马皇后道:“飞机。”
“对,飞鸡!”朱元璋一拍大腿:“鸡自己都飞不起来,他搞那个飞鸡还能上天?!”
马皇后握着朱元璋的手,笑道:“你呀,就是总想的太多。四海要是干什么都一本正经的,就他的那运气倒时候你更得愁。”
听了这话,朱元璋顿时无奈道:“那倒是。他要是天天猛劲学习想要走仕途,我还真怕到时候压不住他。行吧,正好我最近在寻思着咱们这城墙是该翻修一下了,正好顺便去他家看看。沈万山家里钱可不少,咱可一直没说啥,他不出点力可说不过去。”
……
沈府。
“刘伯伯,刘伯伯,”
沈四海戴着马皇后亲自给他缝的兔子耳朵帽,啪啪的拍负责教他读书识字的刘先生的卧房,道:“我无聊了,咱们上街走走吧。”
刘伯伯,本名刘基,字伯温。
对,就是那个能掐会算的刘伯温。
打从沈四海表现出强到突破天际的超级运气之后,朱元璋怕这小家伙通出篓子来,于是就安排诚意伯刘基来辅导沈四海的文化知识。
主要还是教他做人,树立正确的三观。
结果当刘基来了之后,他就发现,这个小家伙别看才几岁,脑子简直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他的很多想法刘基自己都理解不了。
就头两天,沈四海说,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叫地球,围着天上的太阳转。
太阳又围着银河转……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地球怎么会围着太阳转?!
“来了来了,”刘基叹了口气,一脸不情愿的开门。
每次沈四海主动来找他要出门,他都会觉得亚历山大——有些问题他是真的答不上来!
沈四海仰着脑袋瓜,一脸天真的看着刘基,道:“刘伯伯,咱们上街呀!”
“这个么……”
说起来,沈四海的这个逍遥侯的爵位比刘基还高了一级,刘基自己才诚意伯……
他无奈道:“您稍等我片刻,我点柱香,然后再算一卦,咱们再出发比较好。”
以前刘基其实也不这样。
直到他见识到了沈四海的那逆天级别的运气后,他就觉得,可能这世界真的有神佛也说不定……
于是就养成了出门前先上香占卜的习惯——毕竟跟在沈四海身边,天知道能出什么幺蛾子?
刘基在屋子里点上三炷香,给菩萨上好。
然后又拿出算筹算了好一会……
看着桌子上的结果,刘基大惊失色——“大凶”!
居然是大凶之兆!
他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胆战心惊的说道:“逍遥侯,老夫刚才算了一卦,卦象可不大好啊,要不咱们今天先不出去了?”
沈四海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问道:“刘伯伯,您算的结果是什么呀?”
刘基道:“大凶之兆!”
“哇!”沈四海顿时一脸的惊叹:“刘伯伯您算的真准!”
刘基顿时愣了:“恩?此话是如何说起呀?”
沈四海兴奋道:“我正准备让您带我去青楼看看呢,然后您就算出来今天有大胸之兆!我听说青楼的姐姐们都是大胸耶!”
刘基:“……”
老夫说的大凶不是这个大胸啊!
还有,你特么听谁说的啊?
老夫打死他!
“逍遥侯想看姑娘,在这府里不就行啦,”刘基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何必一定要出门呢?”
沈四海直接拉起他的手就往大门方向扯:“在府里太也没意思啦!再说了,皇帝伯伯把天下治理的这么好,能有什么事情吗?”
说到这里,刘基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沈四海一眼。
这小家伙,这些年极得朱元璋宠爱。
宠爱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放眼整个大明,敢坐在朱元璋大腿上扯他胡子的,只此一份。
所以为了保证沈四海的安全,朱元璋给他一个人,配了足足五十名侍卫!
五十名!
这已经足够剿灭一股中等山贼了好吧?
不过转念一想,就眼前这货那运气,跟老天爷的亲孙子似的,想来出府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于是这就出发。
沈四海每次上街,那可是绝对的大阵仗。
五十名侍卫分成前后左右四批,盯紧周围一切可能会出现的异常。
沈四海身边则每次都会跟着四名功夫最好的侍卫。
这么说吧,就算是一只苍蝇想落在沈四海的身上都得被竖着劈两半!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出了沈府。
本来按照大明刚建国的时候,到了晚上是要宵禁的。
不过这几年国内休养生息,各方面都蒸蒸日上,再加上有了沈四海这么个吉祥物,就连气候也都好了很多,百姓安居乐业,所以也就取消了宵禁。
甚至朱元璋还因为沈四海闹腾说晚上无聊都没地方买东西,特意开辟出来一条夜市来……
还真别说,这条夜市一开,这南京城的经济居然又上了一个台阶,甚至有不少的番邦来客都喜欢在夜市上出售一些他们那边的特产。
沈四海说去青楼,倒是没具体说哪家,不过整个南京城的大青楼都集中在那个夜市附近,所以两人带着一群护卫就往夜市方向溜达。
走出没多远,沈四海忽然看到有人在路边烧纸。
沈四海好奇问:“刘伯伯,他为什么烧纸呀?”
刘基解释道:“咱们民间有给死去的人烧纸钱的传统,是希望人们死后到了地府也能有钱花。”
沈四海听的顿时眼睛一亮:“袄,这样呀!”
然后他就开始左右踅摸,很快找到目标,拉着刘基就走:“刘伯伯,咱们也去买点纸钱烧吧!”
“想不到你这小娃娃倒是挺有孝心,”刘基老怀大慰,摸着胡子笑道:“烧纸给祖先,让祖先在地下也有钱花,这是很好的。”
沈四海边指挥侍卫买烧纸钱,边说道:“不是呀,我是怕我将来死的时候去了那边没钱花,所以给我自己烧点。”
边说着边叫侍卫多买:“多买点,再多买点,可别不够了!”
刘基:“……”
买完纸钱沈四海就开始烧起,还不忘抬头看了看刘基:“刘伯伯,给你也烧点呀?”
刘基:“……”
沈四海眼见刘基已经石化,也不理他,开始在那掰手指:“恩,再给我爹和我娘烧点,还得给皇帝伯伯烧点,再给皇后大娘烧点……”
刘基:“!!!”
这话可不兴说呀!
这要是叫皇帝陛下知道了……
刘基下意识的就要抱起沈四海跑路,结果还没等动手,就听前面传来一把浑厚的嗓音:“刘基,这是在干什么呢?”
刘基扭头看去,可不正是朱元璋还有谁?
瞬间吓的满头冷汗,赶紧拜下身去:“臣见过陛下!”
朱元璋摆了摆手:“起来吧。”
这时候正烧的过瘾的沈四海也听到动静了,一看到朱元璋和马皇后,顿时大喜,连跑带颠的冲了上去,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仰着脑袋瓜说道:“皇帝伯伯!皇后大娘!我听刘伯伯说烧点纸钱可以等以后用,我就给我自己烧了点,也给你们都烧了点……”
朱元璋:“……”
马皇后:“……”
刘基:“……”
刘基下意识的看向沈府方向。
会不会今天以后就没沈府了?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刘府方向。
刘府可能也要没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