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东林党的反击
“竖子!竖子!竖子!”
南京城,史可法府邸之中。
随着一阵愤怒的咆哮,一摞上好的湖州宣纸被扔了出来,上面写满了字,列举福王朱由崧不可被立为新君的七大罪状。
兵部尚书史可法气得胡子乱抖,好你个马士英啊,前脚说拥立潞王,让老夫写吹鼓文章给潞王铺路,写批判文章攻击福王合法性,后脚你就临阵反水,把老夫蒙在鼓里!
更可怕的是,经马士英这么一骚操作,他史可法就成了福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等福王登基执掌大宝,能有他好果子吃?
一旁的老管家见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茶凑过去:“老爷,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史可法只觉得口干舌燥,他接过茶水也顾不得形象了,捧着茶杯一仰头就喝了个干净,随后嗓子里发出一阵不详的咕噜声,似乎是一口气倒不上,快要憋死了。
老管家吓得够呛,火急火燎地又是拍背又是顺气,过了好半晌,史可法才一瞪眼道:“这么热的茶,你是想烫死老爷我?!”
老管家委屈极了,那是您自己喝的啊,怎么能怪我···但又不敢说出来。
好在吏部尚书张慎言自屋内走出替他解了围,示意他先出去。
“本兵大人,福王快要进城了,咱下一步可怎么办?”
等人都出去了,东林党人、吏部尚书张慎言赶忙出言问道,刚才就是他带来了马士英反水、大力拥立福王的消息。
此时马士英怕是已经带着江北四镇的兵马,护送福王朱由崧去祭拜明孝陵了。
“唉!大冢宰啊,我们如今还能怎么办?唯有从速前往城外迎立福王耳!”说完,史可法命令下人替自己沐浴更衣,带着一干随从,和张慎言急匆匆出去了。
···
南京城南,秦淮河畔,一处幽静别院之中。
一干东林党人将党魁钱谦益围在中间,神色肃穆,如临大敌,显然是也已经得到马士英携江北四镇,拥立福王朱由崧继承帝位的消息。
兵部侍郎吕大器情绪激动:“不行!坚决不行!我坚决反对立福王为君,若是马士英一意孤行,我就撞死在奉天殿前!”
詹事府詹事姜曰广赞同道:“对!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就在金日!算我一个!”
众人被这二人的情绪所带动,纷纷附和道:“对!怕个卵!”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口沫横飞,大为聒噪。作为党魁的钱谦益看着眼前的年轻党徒们,不由得冷笑一声,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东林一党,日薄西山咯!
“老师笑什么?难道是认为学生难堪大任?”吕大器是个暴脾气,见钱谦益不屑一顾立刻便忍不住了,横眉立目地发难道。
“小司马,你既在兵部任职,老夫且问你,是刀子硬,还是你的脖子硬?”
钱谦益往常都称吕大器为吕生,此刻为显示疏远敲打于他,便以官职相称,还特意加上一个“小”字。
吕大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问题拿来问我?东林党人何时怕过刀子?
他哼了一声,道:“刀子再硬,也硬不过东林党人的骨头,前有杨涟左光斗,今有我吕大器!”
“幼稚!”钱谦益一甩袖子站了起来,沉声道:“逆案之中,我等面对的是阉党,起码表面上得按照朝廷法度行事,还有道理可讲,就算是杀头也得有个罪名。”
“今天面对的是什么状况?马士英手下江北四镇,合计二十多万骄兵悍将,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和刘泽清,哪一个看着像是讲道理的?”
“福王很明显就是江北四镇军头拥立的傀儡,尔等冒冒失失地发难,只怕到时候军头要挟福王,一道谋逆诛九族的圣旨下来,尔等全家皆为齑粉矣!”
“这···”钱谦益这只老狐狸的政治嗅觉已入化境,此刻一语点醒梦中人,其余东林党人听完不禁后怕起来。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还真不怕死,或者说在封建礼教浸淫之下,他们已经将直言敢谏和蒙冤而亡当做了一种政治手段,追求的是像杨涟、左光斗那样声动天下,名留青史。
至于事情本身是对是错,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对人不对事,乃称党争。
可他们怕无所谓的死,就比如现在面对的江北四镇军头,跟他们讲道理?丘八可不像皇帝或者阉党,好歹还要点脸面,怕是前脚牙崩半个不字,后脚脑袋就插在旗杆上了。
“那···那老师您说怎么办?”吕大器没了脾气,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局促道。
钱谦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长出一口气:“好茶!余味悠长,后味回甘。”
沉吟片刻,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京师陷落,先帝殉国,据闻太子率残兵数百突围而出,按照时间推算,此刻怕已经到南直隶境内了吧?”
“啊?太子?学生不解···”吕大器疑惑道,他突然反应过来:对啊,福王即位,依仗的是帝位传承法统,可普天下还有谁比太子朱慈烺的法统更正呢?
“老师!学生懂了!学生这就去办!”吕大器非常激动,立刻便想要告辞,回去准备相关事宜。
“回来!”钱谦益叫住他道:“你乃是留都少司马,身份敏感,不宜先动。”
他一指人堆中的南京鸿胪寺少卿高梦箕,道:“老夫听说你有家奴自京师北来,可有此事?”
高梦箕略一拱手道:“回禀老师,正有此事。学生家奴名为穆虎,两月前派往京师替学生办事,不想途中得知京师陷落,只得南下复命”
“甚好!”钱谦益一捋胡须,示意其余人等暂且退下,只将吕大器和高梦箕留在身边,三人关门密谋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吕高二人才各自离去。
钱谦益又将其余人等召入院内,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又让众人提前准备题本,待机行事。
国破家亡、神州陆沉之际仍党争不止,实为亘古未见之奇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