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拿过赵曦写的词一看,见其写的是自己十几年前缅怀杨氏所作的元夕词,不禁想起当初和杨氏恩爱的日子,只是斯人已去,欧阳修叹了口气,接着看赵曦写的字。
李玮三人见欧阳修叹气,便一同走过来,想看看赵曦写的是什么。
欧阳修见赵曦写的竟是飞白体,而且写的还不错,就是气力不足,不过在赵曦这个年龄里面,已经是出类拔萃,对晚辈向来关照的他,勉励道:
“字有筋骨,假以时日,功必大成!”
一旁的冯京也说道:
“飞白难练,非基本功扎实,持之以恒者,难写此字,赵小弟平日里练字颇为刻苦啊!”
这几日同赵曦厮混,见识过赵曦书法的李玮,有心为赵曦站台,说道:
“诸位不知,三哥儿不仅会写飞白,自个儿还创了一种字体,名为瘦金,风格独特,在下尤为喜爱。”
众人听李玮的话,倒也不惊讶,谁没有年少气盛的时候,学了几年书法,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想设计出属于自己的字体大有人在,可是又有几个能成?
欧阳修有心调教赵曦,说道:
“既是如此,赵家小子且去写下,让我等见识见识。”
赵曦本来是想着瘦金体还未大成,加上不想被人以为太过张扬,哗众取宠,所以写了飞白体,现在李玮提出瘦金体,欧阳修也让赵曦书写,赵曦想了想,不推辞,只是说道:
“小子此字,尚未全成,还请醉翁斧正。”
赵曦来到桌前,李玮也跟着过来帮其磨墨,欧阳修三人无事可做,也走过来看赵曦写字!
李玮磨好墨,赵曦拿起笔,想了想,下笔写诗,欧阳修等人只见赵曦运笔灵动快捷,所写字体不以圆润为美,而是笔迹瘦劲,但又同开始练字写下的‘鸡爪字’不同,至瘦而不时其肉,颇有可赏之处。一时间,三人都呆住了。
见识过赵曦瘦金体的李玮站在赵曦旁边,小声说道:
“三哥儿的诗写的不错,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和这字相得映彰。”
三人中,范纯仁最先回过神,只听他说道:
“字好,诗也好,尤其这字,写的锋芒毕露。甚好,甚好。”
清醒过来的冯京也道:
“此诗些许狂妄,但此字笔锋纤细爽利但又不失力度,颇有兰竹瘦细劲挺之妙,赵小弟大才,假以时日,必是书法大家。”
赵曦忙道:
“冯兄过誉,小弟尽力而已。”
欧阳修看诗句了许久,抬起头看着赵曦说道:
“此字可谓自成一派,他日流行于世亦有可能,但老夫要问,这字真是你所创?”
也不怪欧阳修有此疑问,独创一种风格迥异的书法,浸淫书法多年的大家也难以做到,眼前这个赵家小子,至多十余岁,真能创造出这瘦金体来?欧阳修难以置信,不得不问清楚!
众人看向赵曦,看他如何解释!
赵曦早已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自己已经改变了历史,宋神宗赵顼不复存在,更不用说赵佶了,自己若不将瘦金体发扬光大,以后可能就没有这种字体了。
所以赵曦心安理得的说:
“这字体确是小子所创,小子自小练字,家中先生教导颇严,不曾停歇一日,有一日练字,心烦意燥,胡乱写字,写着写着,突发奇想,历来书法多以圆润为大美,讲究藏锋不露,若反其道行之,那会如何?”
“想到这里,小子便试着写了一写,发现所写之字不堪入目,可此想法在小子脑中一直徘徊,后面小子找了许多名家字帖,发现早有人有类似想法,如唐代薛曜,字迹瘦硬有神,用笔细劲,结体疏朗,小子于是先学此人,后杂糅各家所长,终得瘦金体!”
欧阳修等人听了赵曦的解释,信了三分,欧阳修又问李玮:
“李家小子,赵家小子是你带来的,他的瘦金体也是你先说出来的,你可愿做担保?”
李玮自信的说道:
“小子愿为三哥儿做担保,瘦金体定为三哥儿所创!”
欧阳修听了,点点头,对此事信了九成九,对赵曦说道:
“赵家小子,你可愿拜我为师?你的瘦金体尚有不足,老夫浸淫书法多年,略有所得,可帮你修正不足,助你大成。”
范纯仁和冯京听到欧阳修有收徒之意,可这收徒对象是有可能在书法一道开宗立派的赵曦,不知道该羡慕谁,一时无言。
李玮听了欧阳修有收徒之意,先是大喜,后面想起赵曦的身份,醒悟过来,赵曦是当今圣上独子,可不能随便拜师,容易引起官场胡乱猜想,正想替赵曦拒绝,赵曦先开口了。
赵曦知道自己玩过火了,连忙向欧阳修行礼致歉:
“多谢醉翁好意,只是小子拜师需通过官家同意,自己作主不得,还请醉翁见谅!”
拜师需要官家同意!?
欧阳修三人听了,一脸震惊,这赵家小子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只是他们还不敢确信,看向一旁的李玮。
李玮听赵曦说出这句话,知道他不想隐瞒身份了,站出来说道:
“醉翁见谅,这是鄂王殿下!”
欧阳修三人确认了赵曦的身份,就要行礼,赵曦拦住他们道:
“今日没有鄂王,只有赵家小子,叫我三哥儿即可,不必多礼。”
欧阳修三人连道不敢,几番商议,只免了行礼,仍称呼‘鄂王殿下’。
欧阳修将赵曦请入正堂,众人排序坐定,欧阳修询问赵曦今日所来为何?
赵曦道:
“今年中秋佳节,官家将在宫中举办宴会,到时大臣们定会做出许多中秋佳句,官家想与民同乐,决定办一书报,将佳句传颂于天下,官家让小子负责此事,可小子能力有限,难以服众,想请醉翁帮忙,担任编撰,挑选佳句传世!”
欧阳修听得此事,思索了一会,觉得并无不妥,答应了赵曦。
说完正事,赵曦本想同欧阳修三人继续交流,可是碍于赵曦的身份,接下来几人之间的谈话放不开,很是乏味,赵曦暗叹无趣,带着李玮先走了。
出了欧阳修的府邸,赵曦继续自己的东京一日游,临近傍晚,才带着怀忠回到皇宫。

